死去的白月光重生为替身_风灵夏【完结+番外】(60)

  是一首《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相迎不远道,直至长风沙。

  “半月!”嘉画立即唤道。

  半月快步进来:“郡主?”

  嘉画催促:“快去检查一下我衣柜底下的那个箱子,瞧瞧是不是被猫打开了。”

  “是。”半月走进卧房。

  她有一个箱子,里面专门存放着一些秦淮书的旧物,包括一些来往书信,几套衣裳,还有些他送来逗她开心的小物件。

  秦淮书在军营时,会每日给她写信,满一个月就将三十封信一齐寄出。

  若是忙到没空写,也会在歇下来的时候一一补上。

  信的内容倒是不多,大多一些前线见闻,日常趣事,甚至只有一首诗词,或者几句话、一片叶子。

  但纵使没什么用的话,他也要讲给她听。

  嘉画在京中反而不如他勤快,做不到每封信都回。

  秦淮书说:“不用你回,每日读一封我的信就够了,其他人给你的信都不必看。”

  嘉画不解:“其他人的信?除了你哪有别人给我写信的?”

  秦淮书嘴角微扬:“没有就对了。”

  她失去他后,这些信她反复看过多回,后来才锁进箱子里不再打开,唯恐睹物思情。

  但她清楚记得每一封信的内容,也对他的字迹了如指掌。

  其中有一首《长干行》。

  秦淮书后来跟她谈起这封信时曾说:“看吧,青梅竹马才是天生一对,这辈子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

  她对那时少年脸上理所应当的得意神情还记忆犹新。

  “郡主。”半月的声音从卧房里传来,“箱子完好无损,没有打开。”

  “没有打开?”

  嘉画回过神愣住,拿着那张纸走进卧房。

  衣柜最下面的那口箱子,的确还好端端地锁着。

  即便没有上锁,凭一只猫的力气,也断不可能打开。

  嘉画仔细看着手上这张熟悉的字迹,有些发怔,又低头闻了闻,虽被揉皱了,又被乌刀咬着玩了好久,但能闻到一股新墨的潮意。

  “……纸也是新的。”嘉画喃喃。

  她看向乌刀,把它抱起来。

  “哪里来的这个?”

  可惜乌刀不会说人话,但她也不必听到什么,心里已有了个不敢相信的答案。

  先前的乱序还未整理,如今又添,更是一团乱麻。

  冷静片刻,她问半月:“宋序房里有笔墨纸砚?他白日在做什么?”

  半月点头:“有一套,原先就在那儿,宋公子白日里常在房里读书写字。”

  “哪里来的书?”

  “从郡主的马车上搬下来的。”

  嘉画沉思。

  她马车上有许多是秦淮书放进去的书,不少书上有他作过的批注,如此看来,宋序是必定见过秦淮书的字的。

  那么……他有意模仿也是可能的。

  她好像又在说服自己,但不得不如此。

  因为另一个可能的答案,是无解,是荒谬,她更难信服。

  半月试探地问:“郡主可否要将宋公子召来问话?”

  “不。”嘉画垂眸,“不见。”

  *

  “叶大人。”

  叶清才从礼部衙门出来,就瞧见街对面的陆珩喊他。

  他捧着一沓书,抬眼忘了下天,已经黑透了。

  “陆大人,你这几天老是找我做什么?”叶清皱着眉,“我也说了,我不想谈淮书的事。”

  今日风又干又冷,也不知哪日就要下雪了,他忙到这个时辰,只想早些回去。

  “你兵部就没有事情要忙吗?”他问。

  陆珩走过来:“兵部事务繁多,但不需要我忙,南境那边暂时安稳,我才从京营驻军那回来,现下也算偷个懒,秦将军这段日子也算清闲吧。”

  “哼,将军清闲那是用一整年的艰苦换来的……”说到这里叶清顿了顿,想到陆珩也差不多,便话锋一转,“所以陆大人,你到底有什么要问的?还是说,非得往人伤口上撒盐?”

  陆珩愣了下,立正站直拱手作揖:“叶大人,我绝无此意,您是小将军的父亲,我十分敬重您。”

  态度倒还算诚恳客气。

  叶清脸色稍缓,不禁拢了拢披风,但手和脸却挡不住,被风吹得生疼。

  陆珩才要开口,被他打断:“往前头走走,有家茶水摊子,我请你喝口热的,避避风。”

  茶水倒满,热腾腾地冒着白汽。

  叶清捧着碗取暖:“真是一日冷似一日,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各大衙门都挺忙的。”

  陆珩往旁边炉子上烘了下手,招呼小厮:“上一坛热热的好酒来,再加两个小菜。”

  叶清皱眉:“我可不喝酒啊,我酒量一般,将军不让在外面喝。”

  “小酌几口暖暖身子。”陆珩笑笑,“大人若是醉了,我亲自送大人回去,将军怪罪,我一力担责。”

  “什么话这是……”叶清嘀咕了句,又问,“陆珩,你这几日老追着我,到底是想打听什么?你提到的宋序,我也不过同你一样,宫宴上见了一面,他的确与我儿长得一模一样,除此之外,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了也白问。”

  他

  端起茶碗吹了吹,等着陆珩答话。

  陆珩开口就是惊雷:“叶大人,我觉得小将军没死。”

  “咳咳咳咳咳……”

  叶清险些被呛死。

  “你……咳咳……你……胡说八道咳咳咳……什么……”

  正好小厮送了酒菜来,陆珩便给叶清倒了杯热酒。

  “叶大人,我说的不对,您别着急,我重说一次。”

  他举杯敬了他一下,又把自己那杯喝了,说道:“我问过了,不管是道士还是和尚,都说人死了是有灵魂的,灵魂拥有记忆,等于本人,所以民间也有招魂一说……”

  他还未说完,叶清愠色打断:“什么招魂,那都是荒诞不经之语,民间说什么的都有。”

  “不是的,叶大人,您读过《楚辞》吗?那是正经书,您若有空可以翻阅一下。”

  叶清气得翻白眼:“陆珩!我两榜进士,二品文官,你问我有没有读过《楚辞》?……”

  这年轻人侮辱谁呢!

  太不会说话了。

  叶清端起酒杯就一口闷了。

  “读过就好。”陆珩又敬酒道歉,“我不太会说话,大人莫怪,我是说《楚辞》中就有一篇文章叫做《招魂》,提到‘魂兮归来’的说法,人死而复生……”

  “甭、甭说这些。”叶清挥手,“陆大人,你个武将,书读的不多,就别乱扯了,屈原所作之《招魂》,是千年前举行的一场祭祀仪式罢了,楚怀王客死他乡,时人招魂是为其魂归故里,落叶归根,不是什么死而复生等迷信说法。”

  “人死了……”叶清又喝了杯酒,眼忍不住红了,半晌才低喃,“……就是死了啊。”

  秦淮书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接受不了他的离去。

  这个令他骄傲到无以复加的儿子,他的死险些击毁他所有的精气神,那年他一夜之间生出白发。

  他不能接受,一点都不能接受,提起就悲痛欲绝。

  若不是还有夫人,他操办完儿子的丧事,差点也跟着病死了。

  天底下哪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道理。

  话未说完,酒已下了三杯。

  叶清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陆珩沉默了。

  他默默看着这个伤心的父亲,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喝酒。

  叶清喝了酒,反而打开了话匣子。

  他边落泪边道:“那天……我连夜赶到郡主府,太医已经在了,我儿躺在床上,冷冰冰的,我上前一摸……没有半点气息,我还觉得做梦一样,一点也不相信。太医跟我说,我儿是中了毒,在心脏里发作的毒,潜伏了许久的毒,去的很快……”

  他哽咽不已。

  “他说,若是早发现……早发现……”

  他掩袖遮脸,呜咽出声,说不下去。

  陆珩也红了眼,酒杯在手中差点捏碎。

  秦淮书打了胜仗,却不是伤在战场上,而是被自己人背叛,他也恨自己没有早日察觉奸细,揪出叛徒!

  还有箭上淬的毒,他应该拉着军医反复检查验证的才是!不能当时看不出来异常就罢了,若是早一步……

  “啪”的一声。

  酒杯在手中裂了。

  陆珩低头,见酒水混着血水淌到桌子上。

  对小将军的死,没有人能释怀。

  他身为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

  将叶清送回将军府时,已经很晚了。

  秦约从他手中接过醉得不省人事的叶清,不用问也明白,他们大概谈了什么。

  陆珩低头:“抱歉,秦将军。”

  秦约没说什么,只是说:“人之常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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