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唤了声。
宋序并未应她,他闭着眼,手上还握着一卷书,似乎睡得很沉。
所以,真的只是梦?……
马车摇摇晃晃,车辙
声阵阵入耳,实在催人好眠。
嘉画凑近他,忽然捧起他的脸,在他嘴上亲了口,以期让方才梦里残留的感受更加清晰一些,来验证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宋序手中的书卷“砰”地一声掉在地上,险些砸到乌刀。
乌刀不满地抬头看了眼,又闭上眼。
嘉画被这一声惊得找回了一丝理智,她眨了眨眼,望着宋序紧闭的双眸,脑袋转得很慢。
他似乎的确睡熟了,这样都没醒,就是脸上的温度好烫。
“宋序……”嘉画嘀嘀咕咕,将脸贴了上去,“你怎么……这么热?不会又发烧了吧?……”
宋序睫毛疯狂颤着,只觉浑身气血上涌。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实在伪装不下去了。
于是他掀开眸,将她按在怀里,低声哄道:“……没有,还有许久,再睡会儿吧。”
第47章
抱抱 “这么怕冷?”
马车空间小, 不适宜点炉子,嘉画又嫌裹着厚厚的斗篷太累赘,因此穿得并不多。
已是十月底的天, 虽不是寒冬腊月, 到底入冬了。
清醒时还好, 人一旦犯起困来就很容易觉得冷。
嘉画这会儿本就困, 才迷迷糊糊的时候缩进宋序怀里,这会儿更觉得他身上热, 便下意识地贴了上去。
宋序将她按在怀中,用斗篷裹住,嘉画便顺势靠在他肩上,这个姿势倒比之前都舒服得多,又或许是他的气息也让她潜意识感到亲近,所以她嘟囔了几句,很快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这次睡得乖很多, 没再乱动。
宋序抱着她, 浅浅叹了口气。
兵书是看不进一点了,心里倒忍不住默念起《心经》来。
佛要世人修行, 果然要从修心开始。
不将“色即是空”刻在心里,他现在很难做个正人君子。
很奇怪,他对嘉画,是极其强烈的占有与珍惜并存, 二者既统一又矛盾,常常让他面对嘉画的靠近, 要十分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
马车后方的一辆马车里。
花云有些睡意,花语却十分兴奋。
“哥。”她趴在兄长旁边,“郡主只带了一个男人, 是不是最喜欢他?我听说他长得很像郡主喜欢的小将军。”
花云闭着眼:“嗯,郡主深情,喜欢的男子都是秦淮书将军的影子,这位也不例外。”
“哥,你又不像,郡主为什么要买你呢,还顺带也把我买了,是因为郡主喜欢听戏吗?可郡主都没听我唱过。”
花云缓缓睁开眼,沉吟了片刻,问她:“阿语,你觉得哥长得如何?”
花语嘻嘻笑道:“哥长得美,从小就美,不然怎么在永州那么多人捧哥的场呢。”
“那你出门时,可见到了与郡主同乘的那位?”
“看了一眼,没怎么看清。”
“那你觉得哥比他如何?”
花语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没看清,不过他是因为长得像小将军郡主才喜欢,好不好看也没什么关系吧。”
花云眼尾微微上扬:“郡主府上又不止来过一两位与小将军长得像的,最后还不是失宠了,可见长得像也不是关键,关键是郡主喜欢。”
“那怎样让郡主喜欢呢?”
“阿语,你好好练一下,晚上到了地方,咱们给郡主唱个小曲儿解闷。”
“欸。”花语忙应了。
颠簸的马车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悠扬婉转的甜美女声。
*
抵达行宫门口时,天已彻底黑透了,行宫大门口挂着两只灯笼,马车上也挂了灯笼,幽幽照着山下的冷寂。
行宫里本就有照看伺候的人,早知郡主要来,已打扫好了寝殿,也生了炉子,备好膳食。
马车在门口稳稳当当停下,这次跟着来的是个名唤“半月”的侍女,她在前面马车先下了,已领着人候在门口。
嘉画马车一停,她便上前柔声唤道:“郡主,到地方了。”
车内,嘉画还舒服地窝在宋序怀里睡着,对于侍女的喊声全然没听见。
宋序轻笑了声,自然地朝外吩咐:“先去安排其他事,过会儿我送郡主去寝殿。”
半月犹豫片刻,见没听见郡主的反驳,便应了,吩咐人去安排其他人的住处。
花云从马车上下来,见郡主的马车还停在门口,侍卫仍在周围守着,便问:“郡主还未下车吗?”
半月道:“郡主一路疲累,要在车上先歇会儿,你们先跟我来。”
花云忍不住朝嘉画方向看了几眼,才拎着包袱和妹妹进去了。
出了京城,一路往东南方向,马车足足走了一日。
不过路上虽然颠簸,嘉画却意外睡得挺舒服的。
她自从玄妙观回来,便再也没梦见过秦淮书,或者有梦见过,但她未能在醒来后,记起任何一个碎片。
有一件事她觉得奇怪,她曾经虽然总能梦见秦淮书,却也能清醒知道那是自己沉浸的回忆,不过是故纸堆里翻阅,醒来便如竹篮打水,荡然无存。
可不知何时开始,她在梦里拥有了“实感”。虽不在梦里见到秦淮书,却真实地触碰到了他的体温,闻到了他的气息,哪怕在醒来后,这种感觉朦胧犹存。
就好像……他的魂灵徘徊在她身侧,时刻与她一起。
她贪恋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恐这种感觉一旦分明起来,便会消失或者变成其他模样。
“小画……”有人似乎轻声唤她。
熟悉的声音……
是秦淮书?
嘉画混沌的脑海中仿佛劈过一道闪电,潮水般的困意开始退去。
她从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稍稍动了动。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昏暗的马车里,嘉画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是一直靠在宋序肩上睡的,不由往后退了退,于是那双漂亮的眸子便跃然于她眼中,含着笑意,星辰一样发亮。
“宋序?”嘉画喊道,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宋序笑问,“睡好了吗?”
“我睡了一路。”
嘉画从他怀里退出来,像只猫儿一样轻轻舒展身体。
“到了吗?”她问。
“到了一会儿了。”
宋序拨开帘子一角给她看。
嘉画见到行宫两个悬挂的大灯笼下,列队等候的太监宫女和侍卫。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郡主这不是醒了吗?”宋序轻笑,一直望着她。
嘉画看了眼他被压皱了的斗篷和衣袍,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伸手过去抚了抚他衣领,忽然想到什么。
她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郡主。”
“不是,不是上一句,是我还没醒的时候。”
宋序稍一挑眉:“不是郡主还能是什么?”
“是吗?”嘉画将信将疑。
难道她又听错了?
不过宋序怎么会叫她小画呢,这显然不太合理。
“下车吧。”她说。
刚说完打起马车帘子,被外头冷意一侵,又瞬间弹了回来。
“好冷……”
“山里自然冷。”
宋序将马车里的斗篷拾起给她裹上。
嘉画将斗篷系紧:“娘娘叫我来温养过冬的,没想到还要更冷,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一座温泉山庄,挖了渠引了温泉,一直不息,温度便会升起来,所以只是山庄外面冷罢了,里面大约是暖和的,何况京中风多干冷,的确不那么舒服,比不上南方……”
说到此处,宋序话语一滞。
嘉画惊讶:“你去过南方?”
夜京算是在大希朝的偏北方向,她的藩地林州在东南,比夜京温暖,若还要南,便是秦淮书常年驻守的南境了。
南境疆域辽阔,气候温暖湿润,许多地方被森林覆盖,冬天也不下雪。
宋序摇了摇头,他也觉得奇怪,方才那些话似
乎并没有经过思考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实际上他在玄妙观长大,连山都未下过,根本不可能去过那么遥远的南方。
可他对嘉画说这些的时候,倒也并未凭空捏造,而是脑海中有一闪而过的画面,就好像……本应如此。
“可能在书里看过。”他说。
“是吗?”嘉画皱了皱眉。
虽然宋序在郡主府养伤期间,的确看了很多书,可她不能信服这个有些敷衍的答案。
宋序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率先下了车。
嘉画裹紧斗篷探出脑袋,哭丧着脸:“宋序……我脚麻了。”
宋序朝她伸出手:“过来,抱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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