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扶着桌子起身，缓声答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坐，你坐吧。”叶清连声说。
和星及时倒上酒水。
宋序犹豫片刻，才端起一杯要敬叶大人，便被他伸手挡住：“不不……你不会喝酒……不用敬我。”
说话时，他眼注视着宋序，愈发红了，险些落泪。
嘉画微怔，忍不住偏过头去，心头不可控地蔓延一阵酸涩感。
是秦淮书不会喝酒，叶大人显然也在此刻分不清了。
宋序垂下眼睫，淡声道：“宋序的确不胜酒力，多谢大人体谅。”
宋序，宋序……宋序。
叶清似乎渐渐回过神来，哈哈了声，摇头坦言：“是我喝醉了……你长得太像我的儿子了……我儿淮书也不会喝酒，我将你当作他了，实在对不住。”
说着接过他手中那杯酒，朝嘉画敬了下。
“郡主，原谅臣失礼，这里向你赔罪。”
“不敢！”嘉画忙道。
叶清饮罢，又忍不住看了宋序几眼，才摇了摇头，略有些怆然地回去了。
戏台上的《牡丹亭》还在唱着，风似乎比方才更冷了。
宋序垂眸坐着，仍然无言，不知在想什么。
和星端了两份点心过来：“这会儿有些冷了，太后特意吩咐让人给郡主送来的，是银耳莲子牛乳羹，热热的，好暖暖身子。”
符山晴笑：“我也有份，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牛乳鲜香浓郁，里头还加了蜂蜜，口感绵密丝滑。
嘉画将那份牛乳羹推到宋序面前。
“尝尝。”
宋序望了她一眼。
嘉画低声笑：“难道要我喂你？”
他眼中总算掠过一瞬的波澜，迟疑片刻，才舀了一勺牛乳羹吃了。
“怎么样？”嘉画问。
“不甜。”他放下勺子。
“是吗？”嘉画就着他用过的勺子尝了口，“……你若喜欢，下次让府上小厨房也做，专门给你多加蜂蜜，齁死你。”
宋序唇角扬了扬，难得露出笑。
“好。”他说。
符山晴声音幽幽的：“嘉画……我还在呢，你回去再谈情说爱……”
嘉画轻笑：“哦，习惯了。”
《牡丹亭》渐渐唱至结尾，时辰不早，这场生辰宴也快散场了。
后面的家宴嘉画不欲参加，打算带宋序早些回府。
但她转头看向宋序时，惊觉他此刻状态十分不对。
之前还脸色苍白，如今双颊酡红，眉头紧蹙。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手发烫。
“……宋序？”她立即低声问，“你怎么了？发烧了？”
“没有……”宋序握住她手，在滚烫的脸上蹭了蹭，对上她的目光也有些迷离，“只是……有些头晕。”
嘉画惊了惊，又仔细摸了摸他额头，的确没有发烧，不过他这会儿竟浑身发热，连手也热。
符山晴注意到，讶异问了句：“他怎么了？喝醉了？”
醉？！
宋序此刻闭着眼，呼吸发沉，脸上漫上绯红，倒还真有些醉酒样子。
怎么会呢？……
嘉画愕然：“他……他没喝酒啊。”
还是和星反应过来，指着那碗牛乳羹：“不会因为这里面的酒酿吧？”
“酒酿？”
嘉画看向那碗被他吃了的牛乳羹。
她只尝了一口，似乎的确有酒味，可那酒味几乎淡的没有了。
符山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不是吧，怎么会有人因为一点酒酿就醉了？……”
嘉画因这句话恍了神。
是啊，怎么会有人酒量差到因为一点酒酿就醉了……
“秦淮书？秦淮书？……不会吧，你真醉了啊？只是一口酒酿圆子而已！喂！”少女歪着头问，瞪大的眼里满是不知所措。
少年捏了捏眉心，嗓音淡淡沙哑：“……都说了我不会喝酒，没有骗你……”
逐渐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不过……我没醉，只是有些难受而已……你不用怕。”
嘉画陡然回过神。
耳侧响起的是宋序洒落她颈间的气息。
她果断吩咐和星：“去同太后说一声，我不舒服先回了，别忘了替我给赏。”
和星应声。
嘉画低声问宋序：“还好吗？”
他捏了捏眉心，坐直身子：“……没事。”
“醉得厉害吗？还能走吗？”
“我没醉。”他摇头。
嘉画不由笑了声，难道天底下喝醉的人都喜欢嘴硬吗？
她牵上他的手：“没醉就跟我回府。”
第42章
醉吻 “你说我醉……那就醉了吧。”……
郡主府的马车刚从御道上驶离就被人拦下了。
嘉画拨开帘子：“是何人？”
侍卫答：“是南境军主将陆珩陆将军。”
陆珩？
嘉画有些讶异， 不过她看了眼宋序，便明了了。
说话间陆珩已近前，先是行了礼， 然后问
道：“郡主可否允许我与府上这位宋公子单独聊几句？”
嘉画望向宋序， 他靠在马车上， 醉眼迷离， 一副神智不大清醒的模样。
“还是不必了，他有些不太舒服， 改日再寻机会吧。”
“只是聊几句。”陆珩坚持，“不会耽误郡主太多时间的。”
“宋序……”嘉画贴近他，唤了声。
宋序眼微睁，低低应了，眉头紧蹙。
“我没醉……”
嘉画失笑，她都没问呢。
她伸手摸了摸他脸，真是红的厉害， 不足以支撑他的嘴硬。
许是她手较之他而言， 冰冰凉凉的，他便迎合着， 追着她手心蹭了蹭，像只大狗一样，又靠在她肩窝处。
“……还说没醉。”
“没有……只是……有一点头晕。”宋序呼吸沉重，“我想回去了。”
“好。”
嘉画拨开一点帘子， 朝陆珩道：“十分抱歉，陆大人， 这会儿的确不方便。”
陆珩却是个倔脾气，又直又硬，竟然站着不走。
“那让我见他一面， 让我再确认一下。”
嘉画皱眉：“你要确认什么？”
确认宋序与秦淮书的确容貌相似？
陆珩不答这话，眼神却不容置疑，透着执拗。
“陆大人，有些失礼了。”嘉画语气淡了些。
她尊重他是大希朝的良将，也尊重他作为秦淮书副将，对少帅的感情，但这人实在不懂变通。
宋序忽攀住她手，滚烫的掌温印在她手腕处，向上延伸。
“怎么还不走……”
“有人不让走。”嘉画说。
宋序松开了她，手搭上车窗，骨节分明的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好看。
他坐在嘉画另一侧，如今越过她而靠近车窗，几乎是将她揽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气氤氲升腾。
嘉画觉得自己似乎也在慢慢升温。
他拨开帘子一角，朝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目光锋利而冷冽，似冬月寒风。
陆珩仿佛被这一眼冻透了，冰封似的僵在原地。
宋序极轻地说了句什么，梦呓般含糊不清，便落了帘子，昏沉沉地栽在嘉画肩上，气息发沉。
“宋序？”
嘉画微怔，抚上他背唤了两声。
“……”
回应她的只有绵长而沉重的呼吸声。
嘉画打起帘子看了眼，见陆珩傻登登地站在原地，脸上惊色犹存，也不看她，也不再说什么，便吩咐车夫：“走。”
陆珩呆呆地望着马车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转过街角而不见，才仰头看向夜空。
缺月已被云遮挡，没有一丝月光，只剩下宫灯摇摇晃晃。
夜色清凉如水，像是能把人淹没。
他感觉耳膜嗡嗡的难受，仿佛真的在水底，便下意识抬起双手敲了敲耳廓，才勉强是听清了一直盘旋在耳侧的那句极轻的话。
“子扶，退下。”
子扶，很少有人知道，是陆珩的小名。
*
皇宫离郡主府极近，不稍一会儿马车便停在门口。
“到了。”嘉画推推整个倒在她身上的宋序。
“嗯……”
他轻轻应着，却动也没动。
“下来了，宋序，到家了。”嘉画摇头，“醉成这样……我叫人抬你下去好了……”
“没有，不……”宋序闭着眼，撑着马车内壁坐好，“说了没醉。”
“我可以。”
他欲直接下车，被嘉画拦住。
她先下了车，才去伸手扶他。
“……我没醉，可以自己走。”
宋序说着，一步跨了下来，却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好在嘉画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手臂：“逞什么能……”
宋序垂眸望着她，眼中不甚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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