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微惊,来不及思虑其他,忙张开手臂将嘉画稳稳接在怀里。
两人的惯性使得他抱着她往后微微一仰,小臂便下意识用力,将这个怀抱收紧,青色经络顺着肌肉走势蔓延开。
好在他身姿足够稳,没有向后倒去,宋序稍稍松了口气,却听到怀中人吃笑几声。
宋序皱眉:“下次先说一声,若是……”
“我不,因为你一定会接住我,对吗?”
嘉画双手勾着他脖颈。
宋序与她对视片刻,终是点头:“对。”
得到满意答案,嘉画笑了笑,又问:“那……你还没说刚才那句经文的意思呢?秦~小~将~军~”
他们离得很近,她温热的淡香的气息均匀洒在他脸上,引得他呼吸略有些急促。
宋序忙将她往怀中按了按,视线才得以越过她而解脱般地落在别处。
“……是说空与色本为一体…………”
他说着同月说过的话。
嘉画伏在他肩上,听得渐渐犯困,声音便也轻了些。
“不对,我觉得不对。”
宋序一顿,没了经文释义转移注意力,软香温玉在怀之感忽然被放大了数倍。
他身子微僵:“那……你觉得该作何解?”
嘉画打了个呵
欠,在他怀中挪了挪,调整到更舒适的坐姿。
宋序原先扶在她肩头的手不禁蜷起,以指尖用力扣着手心。
奇怪,梦里竟也有如此真实疼痛感……
但所幸如此,他尚能克制着清醒。
嘉画抬眸仔细望着他,忽然伸手摩挲着他的眉眼,笑道:“秦淮书,你生的这样好看,我爱之甚深,这叫做‘色’。”
指尖温热的触感在他眉间无比清晰……
宋序呼吸几乎停滞片刻。
他想说些什么来打断这份不应该存在的旖旎,可那份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鼻梁轻轻下滑,落在了唇上。
嘉画盯着他的唇,眼神慢慢有些迷离。
安静的佛堂内,她指腹在他唇上来回抚摸,低不可闻的声音却清晰入耳。
“……亲我。”
宋序的理智几乎跌入湖底,被水草缠住,脱困不得。
不知是嘉画的体温,还是和煦的日光,他觉得供文堂内有些热了,分明是深秋,却好似盛夏。
盛夏的湖底仿佛也是热的,湖水像沸腾了,蒸煮着他灵台的清明。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攥住嘉画的手,不经意拨弄到她腕上的一串彩色佛珠,勉强寻回了一丝冷静。
“……这是佛堂。”
“佛堂怎么了?”
嘉画看着他身后的佛像,在他耳畔呢喃,“你知道我不信神佛……你也不信……”
“秦淮书,亲我。”她再次道。
秦淮书,秦淮书,秦淮书……
宋序深呼吸,闭上眼,于杂乱的水草中斩出一条出路。
他不是秦淮书。
再次睁眼时,宋序眸底已恢复几分清明,那些翻涌的欲念再次被逼回深处。
他放下嘉画的手,沉声道:“我是宋序,看清楚。”
这话分明是说给嘉画听,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嘉画被拒绝了,愣了下,倒也不恼,好似没听见他说什么。
她反而笑起来:“你看,你不亲我,这就是‘空’,我是‘色’,你是‘空’,这便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注解。”
宋序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眉间微蹙。
他欲从她眼中寻得些什么,却只见到了她眼中令他陌生的自己。
“怎么了?”嘉画抬手抚摸着他眉心,“你今日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此刻丝毫不复他印象中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杏眸中盛满了温柔与担忧,像三月春水。
缄默片刻,宋序鬼使神差般的,握住她手放在唇边轻轻蹭了蹭,阖上眼轻声说:“……无事。”
第17章
挣扎 是这里疼吗?
小画……
嘉画的手因这称呼骤然捏紧。
一直以来,亲近长辈唤她“画画”,好友则唤她名字,唯有秦淮书才故意与旁人不同,爱在她名最后一个字之前,加个“小”字。
偶尔情起,他会俯于她耳畔,低声在“小画”这个暧昧的小名之前,加个“我的”。
小画……
我的小画……
只是一个称谓,便胜过世上最动听的情话,摄人心魂。
每每这种时候,秦淮书会用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含笑注视着她,看她娇羞到不知所措的模样,然后便会一边得逞的笑,一边将她揽入怀里。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其实与夫妻无异。
在花前,在月下,在水榭或是闺房,他们皆双肩相并,唇齿相依过。
情到浓时,那些不宣之于口的爱欲便会从唇瓣间泄出,彼此的名字则是最多次的证明。
嘉画脸上几乎不可控地漫上绯红,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宋序。
他依然昏睡着,除去那一句含糊不清的,再没有说什么。
她疑心自己是听错了,毕竟“嘉画”与“小画”存在些相似的语调,便是听错也不无可能。
何况,上午才被她气到心疾发作,那么讨厌她的宋序,又怎么会在梦里如此亲昵地唤她的小名呢?
她一定是听错了。
不知为何,得出这个结论,嘉画心里居然微微松了些。
嘉画将手抽出来,去卧房外透了口气,再回来时,见宋序已经醒了,正倚在床头靠着。
嘉画笑了声,径直过去坐到床边,盯着他:“感觉如何?”
宋序又变成那副冷淡的样子,抬眸:“如郡主所愿,死不了。”
“那把药喝了。”嘉画将药碗端起来,闻了闻,“凉了感觉……味道更涩了。”
宋序脸色仍有些发白,望着她不语,眸子沉渊一般。
嘉画嗤笑:“做什么?难道觉得我会在药里下毒?”
宋序沉默接过,全部喝完了。
苦成这样的药,他竟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才对。”嘉画颔首,又挑眉道,“没有本郡主允许,你最好不要有寻死的念头,否则……”
她眯了眯眼:“否则你就算到了鬼门关,我也给你拉回来用鞭子抽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宋序平静地望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倒有些可爱,像只张牙舞爪威胁人的猫。
他唇角微掀:“是么?”
“你不信?”
“不信。”
“不信你试试……不行,你不能试!”嘉画咬唇,意识到话不能这么说。
她可以吹牛,但没有真把人从鬼门拉回来的本事,万一哪天宋序不经过她同意就死了,她会难以接受。
“你必须信。”嘉画站起身,朝他扬了扬下巴,“因为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罢,宋序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他环顾四周,不禁皱眉:“……这是你的卧房?”
嘉画:“对啊。”
当然,除了宋序,其他人绝不会有这个待遇。
扪心自问,嘉画的确难以将与秦淮书容貌一般无二的宋序放任在其他地方不管。
她必须要亲眼看着他醒来才放心。
那——
宋序低头看了眼床和被子,是属于少女独有的花色与软香。
他怔怔望着嘉画,竟有些无所适从,一时僵住。
嘉画见他这般呆呆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再次坐过去,坐近了,感受到他身躯紧绷感方才罢休。
她眼尾上扬:“……觉得不习惯?我以为你睡我的床睡得很舒服呢,毕竟都梦到我了。”
梦?!
宋序心脏猛得一跳,那些温存贪念似乎从梦境里蔓延出来,如藤蔓一样,将他缠绕住,越来越紧,紧得喘不过气。
他定定注视着嘉画,却又不敢看她,两相挣扎,在欲望与理智中博弈。
他以为第一个梦已经足够荒唐,可为何还有第二次?
如此清晰的梦境,他甚至能记起每一个细节,记得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纤细温热的手指从眉心到嘴唇的触感……
宋序垂下眸,几乎压不住那些从梦境深处叫嚣着,要冲破桎梏的妄念。
他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捏拳,将指尖狠狠扣进掌心,如梦中一样,疼痛感越明晰,他越能借此克制。
“……梦都是混乱无序的罢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似乎有些刻意的疏离。
“你在梦里喊了我的名字。”
嘉画说出这句,却见宋序垂落的眼睫下更加深邃,仿佛积聚着乌云,气息也较之不稳了起来。
“你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
宋序摇头,依旧躲避着她的目光。
“……我该走了。”他准备掀开被子下床。
“别动。”嘉画皱眉,“脸色差成这样,要走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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