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白月光重生为替身_风灵夏【完结+番外】(15)

  “估计是昨日下午小睡了会儿,晚上不太困。”

  “嗯,我瞧着郡主精神不错,想是睡得尚可,一夜无梦罢。”和星放下心,笑笑。

  “做了梦的。”

  “什么梦呢?”

  梦——

  宋序蓦地抬眼,眼底难以言说的隐秘几乎冲破桎梏。

  她也做了梦?

  是什么梦……

  今日的天比昨日更好,一缕晨曦落进来,嘉画的发丝仿佛泛着彩色光晕。

  和星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发,墨发瀑布般垂在身后,像一匹柔顺丝滑的绸缎。

  梳顺了,她又用手指熟练挑起几缕,左缠右绕的,似琴弦般拨弄。

  而嘉画,正安安静静地任她摆弄着。

  细而弯的眉,黑而亮的瞳,肤色宛如白瓷般细腻,神态温柔平和。

  圣洁地像一尊菩萨。

  宋序压低眸子,昨夜的梦境碎片不可控地浮现,如利器般,反复切割他的神智与礼教。

  这个梦太荒诞了,荒诞到他无法作出合理解释。

  只能说服自己,梦是反的,越厌恶的,便会越以反面出现。

  嘉画缄默的档口,和星已替他问出了心里话。

  “郡主是梦见了小秦将军吗?”

  宋序的目光因这话而骤然紧绷,仿佛视线也有了重量,穿进镜子里,停留在嘉画面前。

  “不是,与秦淮书无关。”

  嘉画答道。

  紧绷的弦这才松懈下来,那些隐秘的不可说的虚妄欲念,再次被他压回深海。

  一切归于风平浪静。

  是了,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梦而已。

  毕竟是梦,既无逻辑也无常。

  他若深究,才是困在其中,成了庸人一个。

  “……我梦见上巳节兰月班唱的那出《牡丹亭》,当真是我听过的戏里唱的最好的,尤其是那扮演柳梦梅的小生。”

  嘉画闲聊着,心情不错,启唇哼唱几句:“……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声色悦耳,缠绵动人。

  和星笑道:“兰月班是永州最大最好的戏班子,乃因尚书大人的母亲过生辰,特意请来夜京的,郡主若惦记着,可得差人去永州一趟了。”

  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

  嘉画停了戏腔,心里却流转着伶人在台上的扮相。

  她摇头:“眼下不用,届时娘娘大寿,倒可以再请一请,只是娘娘不大爱听戏,这戏也太悲了。”

  说话间,和星已手巧地替她挽好了发髻,日常却又精致,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清雅脱俗。

  嘉画忽然问:“宋序,你听过戏吗?”

  宋序微微发怔,闻声抬眸,

  才发觉嘉画不再是隔着镜子看他,而是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

  他微不可察地敛了睫,淡声:“可能有,但我不记得了。”

  “也对,不过听说你以前傻傻的,突然有一日就好了?”

  “……嗯。”

  嘉画轻笑一声,眼眸有着玉石般润泽的光。

  “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傻的,真难以想象你从前是什么样。”

  宋序沉默。

  他的从前,连他自己也没见过。

  和星挑了根鎏金步摇别在她发间,嘉画抬手取了下来。

  “有些艳了。”

  她顿了顿,忽然吩咐道:“宋序,你替我选一支簪子。”

  宋序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过去。

  他的视线从她的妆奁中快速掠过,随手拿起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簪头雕着两朵茉莉,其形传神,只是工艺略显粗糙,花瓣线条粗细不均,亦不够流畅。

  玉簪触手温润,显然是极好的料子,但这样的料子却用了稚嫩的雕工,以至于让这根簪子落在一众昂贵首饰的妆奁中,多少有些突兀了。

  “这个吧。”他说。

  嘉画望着他拿的那根簪子愣住了,目光轻盈地在茉莉上停留片刻,又沿着簪骨,滑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指甲修剪的十分整洁干净,手指略苍白,拿着玉簪都未显几分血色。

  嘉画猝不及防握住了他手,宋序眉头一跳,心脏也跟着漏拍。

  嘉画的手指纤细白皙,但透着健康红润,手心也是温热的。

  她覆上他手的一瞬间,接收到一股凉意,竟比玉还凉。

  “别动。”嘉画道。

  她将玉簪拿给和星,自己则翻开宋序的手心,摆弄着他的指尖。

  “也有茧呢……”她低声问,“怎么弄的?”

  宋序的手被她握着,不自禁蜷了下,尽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虽记不得了,但在观中生活,自然要劈柴洗衣,难免粗糙。”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手抽回来,但他却不知为何没有这样做。

  “哦,也有道理。”嘉画点点头,松开了手,神色似乎如常。

  她重新坐好,任由和星将玉簪并入发间,不经意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根簪子。”

  宋序的手骤然失去那分温热,僵滞了一瞬,方状若无事地落了下去,被空气里的凉意重新覆盖。

  “郡主喜欢就好。”他应道,并未追问。

  嘉画起身出了卧房,如昨日一般去了窗前榻上坐着。

  和星领着侍女出去准备早膳去了,眼下只剩他们两个人。

  榻上的矮桌上还摆着几张她抄的经文,那是她昨日特意抄的几句觉得好的,打算今日去向和尚求教。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室内安静下来,唯有嘉画轻轻翻阅纸张的声音。

  檀香也被点上了,时辰不久,故而不如昨日浓郁。

  亦不如梦中……

  梦中,满室檀香,她的味道却依然清晰。

  宋序闭上眼,觉得自己实在不甚清醒,大约受梦境影响没睡好的缘故,不然怎会总是跌入梦里。

  他想,他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

  嘉画蓦地出声:“宋序,去拿一下行散膏,我要上药。”

  宋序胡乱的思绪骤然被打断,倒像是解脱出来,不免松了口气,抬脚去柜子里取了绿瓷瓶放在一旁。

  嘉画脱去鞋袜,并不避讳他,如昨日一样当着他的面涂抹药膏。

  她将裙摆扯到脚踝之上,露出一截干净瓷白的脚腕,脚背上的伤已淡了许多,有结痂之象,也不似昨日那样疼了。

  望着她轻轻涂抹药膏的模样,宋序竟又想起梦里那幕,鬼使神差地脱口问——

  “你脚腕上那串珍珠脚链呢?”

  第14章

  讲经 “在佛祖面前,当认真听讲。”……

  嘉画原本低着头,闻声停住手上动作,抬头望着他。

  “你说什么?”她问。

  宋序大脑空白。

  他在说什么?

  梦里嘉画脚腕上那串粉色珍珠串成的脚链,他竟印象这样深,甚至还清楚记得珍珠上坠着一个白玉宝葫。

  宋序垂在身侧的手捏了下:“我先出去了。”

  这次不等嘉画拒绝,他直接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逃走一样。

  嘉画略沉思,没阻止他离开。

  她低头再次涂药,手却移到光滑纤细的脚踝处摸了摸,那里什么也没戴。

  不久,和星进来伺候早膳。

  嘉画简单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和星见状给她盛了碗汤。

  “寺内都是些清淡素斋,郡主还吃得惯么?”

  “无妨。”嘉画对吃食上倒不怎么挑。

  喝了两口汤,嘉画忽然问她:“和星,我有一条珍珠脚链?”

  和星愣了愣,忙道:“是啊,收着呢,在妆奁里收着呢。”

  “昨天我有戴么?”

  和星笑了笑:“昨日不曾,郡主可是赤脚回的,还不记得?”

  又问:“郡主怎的忽然提起?是今日想戴了?”

  “嗯,待会儿拿来给我。”

  嘉画低低笑了声。

  没多久,和星就找来了那条脚链,黄豆大小的粉色珍珠光泽极好,大小均匀,形状浑圆,用编织的略带弹性的细绳穿着,于接口处坠了个羊脂玉雕成的小葫芦。

  她替嘉画重新戴上,日光下珍珠显得更是莹润漂亮,白玉也投出光影,与肌肤一衬,宛如桃花春水,潋滟生波。

  和星感叹:“郡主肤白,与这条链子倒搭的很,少有人能戴的这样好看。”

  嘉画笑了笑,将裙摆落下来,穿好鞋袜。

  “走,那些和尚都避嫌得很,没一个来禅房的,咱们自己去前殿。”

  她拾掇起那几张单独摘抄的经文,又叫和星拿好昨日抄写的整卷《心经》,动身往前殿去。

  刚出门,便见宋序沉默地守在门外,当真如同一个恪守职责的侍卫。

  嘉画停下脚步,笑道:“宋序,把这棵树挪一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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