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航不惧她这种暗中威胁，也笑道：“骂骂骂，随便骂！平时工作中，跟我们部门的人沟通有什么不顺的，你尽管趁这个机会说出来，我们也好改不是？”
这一下上纲上线，把事情给说成了两个部门之间的事，在场的人销售系统的居多，今天这宴还是庆功宴，别说没什么沟通问题，就是有，她真说点什么出来，那才是自找没趣，扫大家的兴。
楚萱心知这种场合，她嘴上是斗不过这个老油条，面上倒是从容不迫地应对道：“我刚已经敬了陆总，这杯怎么也得敬顾总您了。”
她端着酒杯，上前主动与顾航的酒杯碰了一下，意有所指道：“祝您事业节节高升，生活圆满幸福，多子多孙多福禄！”
楚萱余光中，吴语嫣的人影晃动了下。
吴语嫣在角落里默默看着顾航，顾航视线压根没有朝她这里偏半下，她咬着唇，连连咽了几口口水，竭力强迫自己不要当众哭出来。
不是当事人听不出她的暗语，楚萱紧紧看着顾航的眼睛，想努力看清他这种吃了窝边草的人被她讽刺会有什么反应。
但还没看到顾航有什么反应，家里才有了二胎的焦成瑜一听她最后一句，就率先乐呵呵地接话道：“这祝福好啊！”
本没有焦成瑜什么事，但他既然这时参与了进来，楚萱就趁势邀他：“焦总一起喝一杯，三胎宝宝指日可待！”
焦成瑜依旧喜笑颜开地：“什么呀？喝了就能怀孕吗？这难道是子母河的水吗？”
有他这么一逗乐，其他的同事们也就都笑了起来，氛围一时显得轻松愉悦极了。
陆淮在一旁冷眼旁观了片刻，见分明讨厌这种场合的楚萱若无其事地与人周旋，心中倍觉无趣。
在大家的笑闹声中，他一锤定音说：“时间不早，大家就一起来吧。”
还没到凌晨，从来没有聚会这么早就结束的，但既然他发了话，在场也没人敢出声反对。
顾航口中说着“听陆总的，喝了这杯咱们就散了”，心中狐疑地看着陆淮的侧脸，陆淮侧颜冷硬，他若有所思：一定是有什么事扫到了陆淮的兴。
不等他捋出什么缘由，就见陆淮说罢将酒杯往楚萱手边递过去，毫无波澜地对楚萱说：“匀我一点。”
楚萱眼中一讶。
众目睽睽之下，陆淮话落就利落伸手拿过了她的杯子，杯口对着杯口，往他自己的杯中倾倒。
他动作快速，快得左右一倒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半杯酒都给洒了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他左手被酒给浇湿，画面让洁癖的她心中不适时，她的酒杯再回到了手里，里面的酒水只有原先五分之一不到的量。
陆淮转身看着别的地方，端着酒杯举起了手。
邀请大家共饮的意思显而易见，即使包厢里嘈杂不堪，各有各忙，但他这个身份最高的人一举杯，本就大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的人们都朝他看了过来，随着他动作举起了杯子。
这边国际部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说着场面话：“敬陆总。”
“敬陆总。”
楚萱趁乱去桌上抽了张纸，迅速塞到了陆淮那只湿漉漉的手中。
陆淮转身回来看了眼她，捏紧着手心，跟大家一起一饮而尽。
聚会到了尾声，这时顾航终于看向吴语嫣，安排道：“语嫣你去买个单。”
吴语嫣沉默着点了点头。
顾航看了眼她卷卷的头发，没在她身上多停留视线，转眼就簇拥着陆淮说：“陆总这边走。”
楚萱弯腰去拿座位上自己的包，见到陆淮的领带正耷在她包上，她顺手给拿了起来，本想递给他，但转身回来时，已经不见了陆淮的人影。她犹豫了下，最终先替他收到了包里。
……
出了KTV，同事们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跟站在路边抽烟的陆淮和顾航他们道别后，就三三两两结伴而去了。
苏柒柒跟着于露走了后，楚萱一个人站在门边等着吴语嫣，她不太放心她。
沈业鹏见她原地停留半天没动，走回来问她：“萱萱你走不走？”
楚萱摇了摇头：“我还要等会儿，你们先回吧。”
沈业鹏沉默了下，没急着去赶地铁，而是说：“我等你一起吧。”
他俩其实不在一个区，也不算在一个方向，楚萱心中对沈业鹏的话意外，婉拒说：“我还得等好一会儿，你先回吧。”
可沈业鹏今天与往常不同，像听不懂她的话，又说：“没事，反正回去也没事，我陪你等。你等谁？”
楚萱抬手捂嘴，轻轻打了个酒嗝，“语嫣。”
沈业鹏对此不解：“等她做什么？她住这附近啊。”
“她有东西在我这。”楚萱说得模棱两可，又催了他一下：“你先走吧不早了。”
如果放在平常，沈业鹏被她几次推拒，可能就真的走了，但是今天不同，楚萱刚跟他一起情真意切地唱过一首情歌，在沈业鹏心里，自认为楚萱待他是不同的。
这点不同像一个火引，足以烧起他堆放已久的柴火，让他之前犹豫着要不要宣之于口的话，找到一个正好的时机。
于是，他坚持住了，并且提出：“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然而，他话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句隐隐含着某种不容人拒绝的、强硬情绪的：“楚萱，过来，走了。”
沈业鹏和楚萱同时闻声看去，见陆淮站在距他们不远，神色莫名地往这个方向看来。他双手插兜，神态看着懒散，偏偏眼里冷硬的、昭示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光肆无忌惮。
沈业鹏在这一刻心中陡然震了下。
他见陆淮主动朝这边走了过来，轻轻瞥他一眼后，走到楚萱身旁，很平易近人地说：“我手机没电，你叫个车。”
楚萱此刻心里的惊讶并不亚于沈业鹏。
大庭广众的，他做出对她这么随意熟悉的样子做什么？
见她不说话，陆淮又说：“要不然顾总送我们？顾总说他叫了代驾。”
楚萱越过陆淮的胳膊看顾航，笑面虎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心中对他愈发反感，收回视线见到陆淮屏幕漆黑的手机，联想到自己此刻用的手机还是他的，拿人手短，便同意说：“那等我会儿，我等个人，等会叫车。”
陆
淮：“好。”
沈业鹏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既不解又隐隐觉得奇怪，这二人的相处给人一种他们关系忽远忽近的感觉。
楚萱看他神色复杂，视线在她和陆淮两边来回移动，立刻说：“陆总跟我住一个方向，不用绕路。”
陆淮瞥她一眼，任她此地无银地解释。
“哦，这样啊。”事已至此，沈业鹏自知今天的机会没了，只得遗憾地跟楚萱告别：“那我先回了。”
他对陆淮礼貌地：“再见陆总。”
陆淮点了点头，在沈业鹏走了段距离后，忽然问楚萱说：“你跟他谈过？”
楚萱抬眸对上陆淮的视线，瞬间明白过来他指的“谈”是谈什么。
什么眼神？她跟沈业鹏哪里有半分前男女朋友的样子？
她直接忽视了陆淮的话，垂头玩起了手机。
这种沉默像默认，但陆淮对此也不太相信，那沈业鹏看着就无趣，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哪里有点不爽，抿着唇盯了楚萱的脸几秒，在她手指左右滑动时，随她视线看，见到一个舞蹈视频，正是上次邀请过楚萱的那个大学生跳的。
陆淮一想到当时办公室里那个乖巧的、喊着“萱姐姐”的笑，尤其说的那句跳舞给楚萱看，像是自己的雀巢被哪知鸠占了般，平和的心态渐失，说了声：“就这舞蹈水平，还敢说是跳得好。”
语气很淡，话却很难听。
这些年没见，他这嘴就跟淬了毒一样，私底下没外人在时楚萱从不惯着他，立刻讽刺他说：“就你厉害，前两天我们展台的台上缺节目时，你怎么不去跳？”
陆淮依旧语气淡淡地：“厉害不厉害，和想不想是两码事。”
楚萱毫不相让：“那跳得好看不好看，和敢不敢跳也是两码事。”
在表扬陈轩勇气可嘉，陆淮这下嘴更毒了：“敢有什么用？你看跳得真的好看吗？”
以前明明是个对谁也不会评头论足的人，现在怎么就这样刻薄了？楚萱手指点点屏幕上的视频，即使陈轩没他跳得好，她也偏不承认：“这不跳得很好吗？一千个人眼里一千个哈姆雷特，看的观众觉得好就行了，不需要你觉得好。”
看她对人百般维护，甚至为了人跟他急头白脸，陆淮撇开眼，不屑说：“坐井观天。”
他撇开脸的动作她可太熟悉了，这人以前真生气时就是这样，从不是跟你语言激烈地明说什么，但就是嘀咕一声，就是能让你知道他有气，要哄个好半天才好。
但那是以前。
如今楚萱不哄他了，而是反唇相讥说：“狂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