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莫名其妙，楚萱往桌边走了一步，在陆淮看不见的地方，她用一种“你是不是眼瞎”的眼神看他一眼，而后从他手里拿走宣传册，翻到页面后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这里。”
陆淮看了眼，新品没什么明显改动，抬头问她：“这是将新产品的宣传贴在了西束上了？”
“对。”
看他没对新内容有什么点评，楚萱以为可以走了，听陆淮又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覆盖掉原来的内容？”
楚萱面不改色说：“既然有新品要上，有旧品要撤，我们就想提高下效率，趁这次展会，做个新版本了。”
陆淮说：“一天之内就做完了，效率是高。”
楚萱自动忽视他这种反话，没接他的话。
她不说实话，陆淮就猜：“是你们原来的内容有错误？”
楚萱想矢口就否认，但那是直接说谎，可要她承认么，那又是在丢产品部的脸，她选择模棱两可：“您想多了。”
陆淮再猜：“错误的内容，是你做出来的吗？”
陆淮料想不到，他的目的只是想探寻真相，但这句话却让楚萱变了脸色。
同一天，这同一个“屎盆子”，居然又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扣来了头上，她是什么好欺负体质吗？
陆淮以为她会怼他一顿，总比一口一个“您”看似对他恭敬来得强，但楚萱只是看了他一会，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陆淮心中疑惑时，楚萱已经走了出去，只在他屋中留了一点点带着香气的风。
陈子妍男友的工位是楚萱出去的必经之地，她瞥了眼，那里已经人去位空。
别人的男友去做什么她自然是没兴趣的，但心里头堵着的一把火却是实打实的。
走到电梯口，楚萱的手指快得、重得就差将下行按键摁出火。
然而此时正值这栋楼的下班高峰，几趟电梯在这层楼都没有停，楚萱等了半天，没等来电梯，只等来一个不速之客。
高大的暗影落在脚边，带着一股淡淡的她如今已经熟悉的味道，楚萱眼也没抬，陆陆续续有同事来等电梯，时不时有“陆总”的称呼砸在耳朵里，她眼观鼻、鼻观心，像一个游离在世外的高人。
一刻钟后，她终于站进了电梯里，下行到二十几层时，又进来了一些人，楚萱被人挤得站不稳往一旁去时，意外地瞄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顿时眉眼一惊——
陈子妍的男友！
那个给陈子妍说要加很久班，但实际不久就下班了的男人。
陆淮的手才抬起来，还来不及往前挡，脚上就被楚萱狠狠踩了一脚，腰上也被她的手肘忽然撞了一下，力度真不算轻，痛感传来时，若不是楚萱随后就侧靠到他怀里，他差点怀疑她是借题发挥故意为之。
她每次往他身上贴来，都是这样猝不及防。
陆淮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以及与男性躯体那种结实截然相反的柔软触感，看她左侧还有人在挤她，他抬高胳膊隔开她和左边的胖子，虚虚圈了她一下。
这动作暧昧，很像拥她在怀里，楚萱抬头看他，见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跟那天问她要不要去医院一样，只让她感觉到一种出于人道主义的迫不得已。
好在电梯下得很快，很快到一楼，众人离开，她就一大步往侧面挪了过去，再不需要谁庇护。
她没像往常一样在一楼下电梯，而是视线投向斜前方，盯着某个人的头顶。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陈子妍男友进电梯时身后紧跟着一个女性。
即使只是简单一瞥，即使那二人无任何交流，但此时此刻，她忽然回忆起在楼梯间听到的那段话，虽然徐子妍男友只跟她交谈过两句，但她的直觉依旧让她怀疑，这二人关系特别。
电梯此刻很空，厢门上反照着电梯内的人影，为了不引起人注意，楚萱垂着头假装玩手机。
陆淮看她时，只见她手指在手机主界面上左右滑，但始终没点进任何一个App，一副心烦意燥的样子。
电梯门再开后，楚萱走了出去。
负一楼停车场的灯光不算明亮，但楚萱还是没直接跟在那二人身后，她从停了两列停车位的右侧走，保持着既能看得见他们、也不容易被他们发现的程度。
很快，她就有了收获。
车灯闪了一闪，随后，男的拉开车门坐去了驾驶座，女子也坐上了副驾。
眼看着两人的脸都对着她这边的方向，楚萱在一个比较高的车后暂停了脚步，用车身隐藏着身体，同时弯腰趴在车头上，通过两车之间的狭小缝隙关注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入目的画面让她瞠目结舌——
两人才坐稳，陈子妍男友就往那女子方向凑了过去，一手握住她的后脑勺，很快，两人就亲吻在了一起。
看着那二人的火热画面，楚萱的心跳速度节节攀升，想到自己应该立刻取证，便拿出了手机。
也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有人在她身后拍了下她的肩，问她：“你还好吗？”
力道不重，但拍在浑身上下绷着一根神经的人身上，那简直是平地惊雷。
楚萱像一只惊弓之鸟，被吓得狠狠一激灵，随短促的一声“啊”响起，她肩膀猛然一抖，好巧不巧，手机就滑了出手心，“砰”一声砸去了地面。
楚萱一下蹲身去捡手机，因为声音熟悉，她没回头去看，一心只想抓紧时间拍照，可手机捡到手后，她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手机屏已经碎裂！
她气得扭头瞪着罪魁祸首，但依旧压低了声音：“你干嘛吓我！”
从陆淮的角度来看，楚萱是心烦意燥的状态下了电梯，接着就是慌慌张张地往前迈步，没走多久，像身体不适走不动路了一样，身子忽然靠在了车头上，甚至还左右歪了下，像要倒地。
跟那天一模一样。
他迅速上前，本意只是关心，没料到会弄巧成拙吓掉她的手机。
“我以为你又……”他顿了一秒，那两个字没说出来，被他改为了“病了”。
楚萱立刻：“你才有病！”
她的话才落，就听到一道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楚萱心觉不好，再探头去看时，果不其然，那二人坐的车已经起步。
眼瞧着他们要离开，楚萱一急之下问陆淮：“你是不是开了车？你车在哪？我要去追个人。”
“就这个。”陆淮指她身
边这个，他走两步拉开车门：“上。”
他开的是副驾驶的门，不随便坐人家副驾位置的觉悟楚萱自然是有的，可时间紧迫，她无法太在意细节，便去抓着陆淮的胳膊让他转身。
“你看清楚那个正要走的白车，跟着他！”
陆淮手臂上的肌肉被她抓得紧了下，视线看过去，迅速记了下奥迪的车牌号。
第13章
被玩弄的人是他
卡宴汇入车流，已是华灯初上，阵雨如注。
雨天让行车变得更加艰难，但好在陆淮的驾驶技术娴熟，不时七弯八拐，但始终没把前面的车给跟丢。
而楚萱看着前方的车尾，心绪一时复杂：追别人的车这种事显然欠考虑，谁知道他们要开去哪里，但要是不去追，她又不甘心。可正因如此，她又将陆淮也搭了进来。
她相信陆淮不会想淌这趟浑水，毕竟他一路都在沉默。
她在这种漫长的沉默中拿出手机，正准备对着前车拍照，听陆淮忽然开口说：“你的手……”
楚萱闻声看他，他眉宇微蹙着看着她手的方向，楚萱以为他担心她手机屏幕的事情，便说：“没事，我买了保险，换一个就是。”
陆淮被楚萱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弄得失语。
他正要再开口，一辆旁边道上的车毫无征兆突然加塞了进来，他眼疾手快，一下急刹住了车，所幸没造成追尾。
然而他再转脸去看楚萱时，发现楚萱已经是一脸煞白。
陆淮心中紧缩了下，脱口问她：“你没事吧？”
楚萱目视着前方，并没应他。
车辆急刹时，惯性让人力扑向前，安全带又将身体大力拉了回来，她在这巨大的震荡中，恍惚觉得自己身处十年前，坐在楚佳慧车上的那天——
几十年不遇的暴雨将锦城淋湿了透，就在轰隆隆的雷声、哗啦啦的雨声、汽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楚佳慧狠狠一脚油门，往卡迪拉克尾部重重撞了上去。
“碰”一声，像将世界都给震静了下去。
她像失聪般，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只看得到陆志祥从车上气势汹汹下来，一遍遍拉着被楚佳慧上了锁的车门把手，巴掌在车玻璃上一掌一掌拍。
还有一个女人脸上流着鲜红的血，怀抱着一个婴儿，一直在哭。
以及，停滞的车流中，蓝白交替的警灯不间断地闪……
“楚萱。”
“楚萱！”
楚萱像被谁喊抽离了梦那般，愣愣转头看，她眼中又哭又笑的楚佳慧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陆淮写满着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