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没见到？”
“你多去几趟产品部啊。哦，今天他好几个会，你去会议室那边晃也行。”
楚萱立刻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装作是在打电话，鼻腔中嗯嗯两声，拿着水杯，行尸走肉般游出了茶水间。
她没立刻回办公室，而是转去了楼梯间。
那里像一个她处理情绪的小小世外桃源。
五十一楼的高度，在窗口就可以一览众山小。
往远一点看，清江繁忙，河堤上很热闹；再看近一点，两个高楼之间有一片空地，点缀着几个有绿树和阳伞的咖啡馆。
看着看着，楚萱头脑中有一种身处高处的眩晕感，看到那片水泥地，心脏发紧、发颤，一种冲动在缓缓升起，随冲动而来的恐惧也在蔓延……
她一蹲身，像一只躲人的流浪猫，藏在了窗台下的墙角里，手中水杯也随她的动作一晃，荡了些水在手背和膝盖上。
楚萱对此迟迟没有察觉。
洒出的温水渐渐变凉，布料也凉滋滋地粘在膝盖上，楚萱失焦地盯着虚空，加速的心跳没有缓下来，呼吸还是又急又快。
楚萱强忍着心理问题引起的身体病徵，她明白，这些，总需要些时间才能熬过去。
也就在这时，从上一层楼传来门开关的噪音，随即是一道带着楼道回音的男声：
“我想你了嘛。”
“今晚一起去看电影。”
听到这样的暧昧话，楚萱心中像有个警铃被一下拉响了，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自在，毕竟她今天才被人当成过偷窥狂一次，这会儿不想又被当成偷听狂。
可这时候闪身出去，务必就要去拉一旁的防火门，她已经吃过一次防火门厚重声音的亏，也不想再吃一回。
于是，楚萱就保持原地蹲着的动作，静静呆着，直等到楼上的人离开。
但她蹲得实在太久，再站起身时双腿已经麻木，伸手去扶墙时又一不小心没扶稳，人就不可避免地往地上坐了下去。
随她屁股着地，只听“啪”一声，她手中的玻璃杯也被摔得四分五裂，其中有个玻璃碎片蹦起来，一下就将她的手腕侧方划了一条口子。
楚萱咬牙嘶了声。
手上的痛感清晰，逐步替代掉她的负面情绪，再回部门时，她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第11章
“他刚盯着你看了半天。……
楚萱再回座位时，王悠在工位上狠狠瞪她一眼，但到底没再次到她跟前找不痛快。
才排完版的陈子妍伸了个懒腰，看到楚萱手腕上有个创可贴，惊讶道：“你受伤了？”
不等楚萱答话，她又问：“刚王悠抓你抓出来的吗？”
王悠一听，立刻隔山喊话：“别赖我头上！”
楚萱看了一眼手上夸张的创可贴，朝陈子妍解释道：“不是，是我不小心把杯子给摔了，玻璃给我蹦了个小口子。但急救箱没创可贴了，还是人事的建玲姐给了我一个，是她女儿用的。”
看陈子妍一脸轻松，又问她：“你那边搞定了吗？”
陈子妍点头：“给姗姐发过去了，等她确认就行啦。”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叮了一声，楚萱自然以为是姜姗的回信，问陈子妍：“她说ok了吗？”
陈子妍盯着手机顿了几秒，回她说：“不是她。”
楚萱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也没多问，不久后姜姗回了信息，陈子妍将终版发给她，她连忙去联系印刷方去了。打电话时，她不经意间抬眸，就见陈子妍拿着手机一脸不悦地朝外走。
整个下午市场部的人都堆在一起，因为给宣传册粘贴新页面而忙得不可开交。
……
下午四点，姜姗鼓励了大家几句话，离开了公司去医院产检。
这个时间点，加上连续干了几小时体力活，楚萱已经是饥肠辘辘，手脚都因为太饿而开始微微颤抖，她便暂停了下工作，去包里拿吃的。
陈子妍见她去翻包，以为她跟她一样是特殊时期，立刻站起了身：“楚萱，我跟你一起去洗手间。”
楚萱意外了下，她本没有打算去，但想想出门透透气也不错，便顺势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一起出了门，旁听到二人谈话的徐加亮跟江怀笑道：“你看她们，连上厕所都要结伴一起去。”
江怀深有同感：“她们这才两个人，算低调的了。我记得读书那个时候，我们班的女同学都是一窝蜂出门的。”
两人无关痛痒地调侃女人之间的爱好，说到底，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比如说游戏、打球，男人们也喜欢成群结队。
一旁没参与话题的王悠心中冷哼了声：只有弱者才总喜欢结伴而行。
此时此刻，两个“弱者”走到了走廊上，楚萱给陈子妍递一把巧克力球：“吃一点补补体力，我人都饿得发抖了。”
陈子妍接过：“谢谢。”
“不客气。”见她打开一个黑色包装纸，楚萱提醒她：“你这个是黑巧，有点苦哦，你要不喜欢苦的，可以吃金色的，或者我跟你换个。”
她将手中的红球递给陈子妍，陈子妍却没接。
与楚萱短暂对视时，陈子妍发现，她对这位新同事的印象在改变。
楚萱在办公室并不爱与人主动闲谈，看起来并不好打交道，但偏偏说话声音轻柔，一说话，会让人觉得她是娴静温婉那款。可当你认为她是个好说话甚至好欺负的人时，像今天那样有人惹到她，她又会立刻露出獠牙，发上一通脾气，没吃一点亏。
看似温和柔弱，实际复杂、多面，让人猜不透，但怪有个性的。
陈子妍仰头将黑巧一下丢嘴里，囫囵说：“我不怕苦。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的动作太过于大开大合，说那句谚语时明明苦得皱眉头，还在装无所谓，楚萱看得发笑：“你怎么吃出一种一饮而尽的感觉？”
提到“饮”陈子妍就有了兴趣，她挑眉邀请楚萱：“改天一起去夜店喝一杯？”
楚萱婉拒：“我不是很喜欢喝酒。”
陈子妍也不勉强她，正好路过会客室看到电视上播放着梯田的画面，就话锋一转道：“你说我们像不像那几头牛？就知道哼哧哼哧地干活。”
楚萱随她视线一看，又见她一身咖色，随口笑说：“你这身颜色，跟黄牛还是有点像。”
陈子妍看她一身黑加白，说她：“那你这身是头奶牛。”
说完话，陈子妍朝她胸前微妙地定住视线，仿佛从她那里真能挤出什么，楚萱被惊得连忙侧身躲她的视线。
她一动，陈子妍反而自来熟地凑近了她问：“你垫硅胶了？”
楚萱一头雾水：“什么？”
陈子妍直接问：“你胸做手术了？”
她可真能想，楚萱摇头。
“你好会长。”陈子妍感叹一声，继续问：“C？D？还是E啊？”
在正儿八经的工作场合被人问这个问题，楚萱简直哭笑不得，面对陈子妍一双求知若渴的眼，她说：“你像我这样胖些，自然就大了。”
这话含着她心底的无奈，诚然她并不认为一个女人的身材胖瘦多么重要，每个躯体犹如每个年纪段，都有它自己的美，可造成她这样的原因毕竟是病啊。她在乎的不是外在，而是健康。
她眼中细微的伤怀，心大的陈子妍自然是察觉
不到的，她听了楚萱的话后，就顺势转眼去研究起了她的身材。
楚萱与她差不多高，平常总穿着宽大的休闲西装遮掩着身形，这会因为干体力活脱了外套，这样近距离仔细一看，却发现还蛮有料的。
瘦子的瘦大约类似，胖子的胖却各有千秋，有些人是胖在腰腹，有些人主要胖在臀腿，可楚萱这种胖算是整体胖，像是在原来的身形上被什么给吹大了一圈，该有的轮廓还是在的。
她这叫丰腴。
一看就是手感会很好的类型。
越是没有的越想要，陈子妍看得更叹息了：“我长胖肯定也没用，木瓜都吃了不知道多少筐，这东西天生的啊。我朋友在整形医院，喊我去做手术垫一垫，让我先天不足后天弥补。”
显然这是楚萱不了解的行业，“做手术垫”几个字也让她有些毛骨悚然，她不禁好奇问：“会不会痛？或者有什么副作用？”
陈子妍应该是了解过其中的方方面面，开始侃侃而谈：“不痛，现在技术很成熟了，填充物都很安全的，不管是盐水的还是硅胶的都是。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可能破裂，破裂的话就得二次手术，比较麻烦而已。”
听到这，楚萱不解：“你不是说技术成熟了嘛，又怎么会破裂？”
陈子妍看着她顿了几秒，将楚萱看得莫名其妙时，忽然问：“你是不是没谈过男朋友？”
她什么也没答，但又像答案都说了。
楚萱静了瞬，而后恍然大悟，尴尬地转开了脸。
楚萱回避她的视线，陈子妍又叹息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