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将军！”卫将军属下一惊，破刃杀人，骑马而上，追赶混乱中奔向远方的马车，扯过身后弯弓，射向那匹马。
“停手！”一人高声制止，“你若射中，那马受伤会疯狂奔袭直至鲜血流尽，那我们便更难追了！”
“那怎么办？”
“射绳索！”此人高喊，“将马和车分开！”
“你他爹的出的什么馊主意，那绳子晃得厉害，我哪里射的中啊！”
“哐当”一声。
三箭过去，绳子只断了一边，马车因脱力撞上树干，直接侧翻在地，车内食案上的茶水糕点全部扬飞，纠缠在一起的卫将军与赵洵也跟着滚了几轮，一头磕的眼黑头晕。
没了车轮，木架摩擦着并不平坦的林地，混乱中赵洵抬眼，只觉这车大概是要散架了，他勉强直起身，想要将姓卫的从身上踹下去。
周邧与荀谌的人几乎要在这寸地之内决出胜负，倒下的尸身累积成堆，却无一人后退，战火蔓延，杀红了眼。
“当真是找死！”荀氏府兵怒喝。
卫将军麾下亲卫冷笑：“我们的目标只有他赵洵一人，你们若眼下就滚，尚且还能活命，如若不然，刀剑无情，正巧小爷的刀许久没沾血，渴的很。”
“谁死在这还不一定呢。”府兵也跟着笑出了声，双眼猩红，抽刀俯冲。
“唰——”
忽而一道箭影破空而来，将那府兵射落下马，众人大骇，低头望去，只见那箭矢直抵喉咙，一击毙命。
众人回首，只见那人战甲轻骑，手持弓箭，势如破竹，顷刻间逆转局势，扬声下令：“还愣着干什么，追马车！”
“你是......”荀氏府兵呼吸一窒，“她、她是晋……呃！”
秦祉拉弓瞄准，再度射落一人：“朔昭阁听令，不留活口。”说完，她纵马调头，第三次拉弓，以相当出色漂亮的姿势，一举射中拉绳。
秦祉略微侧目，眼色示意，身后密探了然出手，将赵洵自卫将军手中隔开，暂留了一条命。
“晋赭王？”卫将军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你怎么在这？”
秦祉没有理会，自有身侧密探开口，冷声道：“赵公子，想必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殿下亲往的目的，我只问你，你与秦赜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洵抿着唇，斯文儒雅的整理着自己的发饰衣摆，看样子极其不爽，却只抬眼扫了众人一圈：“这件事...也该当问问您二位了。”
“周和有意立楚旻为天子一事，不是殿下告知于我的吗？”赵洵语调散漫，“在下以为这意思，是打算与我们联手，到不曾想殿下您竟反手将在下行踪告知周和，此人派了兵马有意截杀在下......”
“在下惊慌失措下，便一不小心动了手，也实在是十分惭愧。”
“至于卫将军。”赵洵微微偏头，好言相劝，“周治中为自己的亲弟弟报仇，在下理解，可这复仇的对象是不是也应该稍加思考，别随便见了人就扣帽子不是？”
“在下自离开蜀州，便被秦赜一路跟踪，虽说这如今死无对证，可到底用脑子想想也该知道，我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再返回域陵刺杀呢？”
“你当然没有时间。”秦祉道，“但渊行使者有。”
赵洵神情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他忽然抬眼，目光锁定在秦祉面容：“什么意思？”
“让本王猜猜，眼下拖延时间，是料定会有人前来救你，对吗？”
第160章
再度交手 “空城计？”
赵洵猛地一惊， 身侧朔昭阁密探似乎早已预料，侧身避开攻击，却在这一瞬让人跑了， 身后，忽然发出阵阵马蹄声自南面赶来，长鞭如蛇身缠绕裹挟，开辟出一条路。
但下一秒，绊马索从地面腾空而起，连人带马一同掀翻。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身处正中的卫将军却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只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是渊行使者？
玄色束腰紧身衣， 佛头青交领里衣， 孔雀翎饰兜帽短披风内发丝垂落， 大半面容藏匿其中，的确是渊行使者的装扮。
“呃。”为首之人单手撑地， 侧身落地翻了几圈， 才卸下力道，他抬手拽住即将垂落的兜帽，再度扣回头上， 自暗处一闪而过的双眸同秦祉对视瞬间便移开眼。
果然。
秦祉勒行让马退后两步，说：“动手。”
“等……”那人唇齿泄出半截字音，下一刻被无情打断，双方缠斗， 但又皆不曾下死手，做戏似的将尘土掀起，迷失视线。
等卫将军半呛半咳的睁开眼时，赵洵已经悄无声息的自人群中消失。
“咦？人呢？”秦祉疑惑的偏头， 询问，“不知卫将军可看清了？”
卫将军：“……”他看个屁。
秦祉了然点头，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这样，只是可惜了，原本能在此杀了赵洵报仇的，没想到这人竟有后手，让他跑了。”
“既如此，本王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卫将军，如今襄蜀危如朝露，一旦徐行得胜，本王也难免忧心，不如还是尽快回程，护周邧与百姓城池要紧。”
马车轰隆隆呼啸而过，如雷霆乍惊，也不知道是谁，生怕他看见似的，疯狂刨土，刨的漫天黄沙。
再过一会儿地上都快刨出个坑了……这人分明就是故意将人放走的。
卫将军沉下气，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周，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一口土，朝着秦祉的方向堪堪拜别，转身上马离去。
她的确想要杀了赵洵，t但眼下时机不对，此人还有用处，她必须要留这人一条命。
秦祉缓缓舒了口气，将目光落在渊行使者兜帽下的小半张脸，声音波澜不惊：
“臧琢。”
朔昭阁密探一惊，诧异地回头，探究般的盯着那首领，未几，首领肩膀松懈，手指一拨，将兜帽扯掉，露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容，眉眼显现几分倦怠，泪痣若隐若现，貌如瓷器，俊美无俦。
臧琢垂头沉默片刻，忽而泪光闪现，可怜兮兮：“......殿下？”
“别装。”无情的落下两个字。
臧琢轻叹一声，收了那副神态，平静反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本王时常在想，如果你爹真有意护你逃离潭州，如何不派亲卫死士相随？”秦祉微微歪头，看着人道，“你若有意同周盛神相前来晋赭求助于我，又如何会途径游泉，险些丧命？”
臧琢略眯起眸。
“除非，是故意的。”
“殿下当真是冤枉晚辈了。”臧琢垂眸，“的确，之所以无人护我是因为渊行使者的缘由，可游泉一事实在并非晚辈本意，谁料到师尊与我一同迷了路，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让人下了药。”
说到此，他若有若无的瞥了秦祉一眼：“晚辈也属实没料到晋赭界内竟还有此等刁民。”
秦祉：“……”指桑骂槐呢吧。
秦祉居高临下的望着此人，没有说话，臧琢顿了片刻，继续道：“游泉活人祭祀，若非殿下与、凌云及时赶来相救，恐怕晚辈便已交代在那里了，因此晚辈对殿下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只是家父与各位长辈，乃至潭州百姓皆丧命于徐行大军，晚辈不得不报仇雪恨......”
“崔应忱知道吗？”
臧琢抿了抿唇：“晚辈猜测，他应该猜到了些许，但从未点明。”
“赵洵与渊行使者勾结之事，除你二人知晓外，可还有旁人了然？”
臧琢思忖摇头：“没有。”
“周和名义上死在渊行使者手中，又无人知晓你二人的关系。”秦祉微微勾唇，眼神像要杀人，手指轻敲马鞍，示意道，“这位首领，麻烦离本王远点。”
臧琢抬手卸下披风，慢条斯理的换了身外袍，余光冷漠一扫，屏退其余使者，不多时，衣袍扑簌簌脱了一地，而后臧琢冲秦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晚辈臧琢奉崔将军之命，前来保护殿下安危。”
秦祉看着一地换下的服饰，短暂的陷入沉默。
……
荀氏府兵留了两名活口回去通风报信，秦祉出奇制胜，率兵马趁夜奇袭姚县，杀荀谌部将而占据此地，等待荀谌的下一步动作。
翌日清晨，斥候回报，葛卫将军亲率大军自茁玉关而出，奔赴姚县。
“报——殿下，葛卫带五千步骑兵赶赴此地。”
帷幔后，密探绕行递给秦祉羽檄，上书潭州各队军情，皆如约而至。
而在葛卫赶到之时，姚县坞堡彻底封锁，不准进出，大军临近，有人自城外喊话，但几轮过去，除去尘土风沙声外，无声无息。
士兵抱拳回道：“将军，无人回应，可要攻城？”
大军前方，葛卫一身战甲，甲胄下，狭长薄情的双眸扫过，声音低沉：“坞堡之内可有人烟？”
士兵怔愣，忽地回首，朔风呼啸，阳光透过云层，如金光，坞堡内，积雪消融，化为一滩污水，放眼望去，里里外外，再无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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