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过一个籍籍无名的门客,怎么可能得知主公的来去?更匡论二公子认识殿下的时间比在下早,她不按常理出牌的事,你不应该更清楚吗?”
他说着,将画卷一推:“朝外看看,有这功夫说不准人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院外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只听秦祉轻嗤一声,冷笑道:“他装的。”
“是真疯又不是真傻,真要向他说的那般,他何不干脆自己了结了自己,自刎沄江,这样既省事,本王也能记他一辈子。”
陆绥与沈度对视一眼,无外乎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一丝狐疑,说谁呢?
连夜奔波,秦祉眼下都略有发乌,陆绥身影刚现身,她t看都不看转身进了谒舍,愣是让人的话卡在了嘴中,将视线移向了崔颉妙。
后者顿了顿身,惜字如金:“有事?”
陆绥勾唇退了半步,摊手示意:“不急,连夜奔波休息重要,崔将军,请。”
崔颉妙颔首告辞。
等秦祉再度清醒后,也不过刚过午时,两个时辰而已。
她蹙眉按着太阳穴,觉得头疼,沈度瞥了眼,忽然笑意盈盈:“殿下,头痛?”
秦祉余光随意一扫就知道这人定是“心存歹念”,打算报复前些日他生病动脑的事,所幸全当没听见,不接这话茬,而议事厅内,更重要的事层出不穷,自然也没有再给沈度这个嘲讽的机会。
“陶太守昨日便不见了,端寿城内通通搜了一遍都没找到半个人影,结果误打误撞,得知这人竟然带着亲卫从西门跑了?”武官气的一拍木案,“这简直荒谬,眼下还没开战呢,身为太守竟然能做出此等不仁不义之事!”
另一文官忧心忡忡:“关键是峡河一带火光冲天,船只尽毁,太守如今下落不明、性命堪忧……”
“很明了。”
文官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向突然出声的崔颉妙:“崔将军是什么意思?”
崔颉妙说:“陶祺欲谋害殿下,投奔徐行,如今人已在都邑。”
“这怎么可能?”
第152章
聘礼 “聘礼,在下会以最高标准送至段……
不论陶祺究竟计划些什么, 终归当他决定站在秦祉对面的时候,就注定会料到,秦祉定会出手。
只是他不曾想过, 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同样不曾有防备的,还有都邑的张珏。
都邑段府。
段姝焉将长发束起,一身侍女打扮自偏门而出,却在下一秒被站在门外的身影挡了回来。
段明润身着黑金香云纱印花缎皂朝服,身型青松挺拔, 声音冷淡:“要去哪?”
“有事。”段姝焉拢了拢披风,半掩面容, “是密令, 不能说。”
“是她传的密令?”段明润蹙眉, “近日都邑不甚太平,司空出征, 城内张陏严防死守, 你的行动一旦暴露,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明白。”段姝焉目光平静,“不成功便成仁嘛。”
“胡闹。”段明润轻斥道, 旋即深深叹了口气,“近日不知张陏得了什么消息,都邑八校尉都有所行动,以殷州为重, 各派兵马前往,重防粮草辎重。”
“并为引人耳目,张陏还命人将殷州粮草转移都邑,实则利用假辎重混淆视听。”段姝焉慢条斯理的补充, 然后冲着自家兄长挑眉示意,“我知道。”
“我说过,我走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朔昭阁内针对每一个计划都有集议,并非草率行事。”她刚要离开,忽而顿了顿身,道,“近三日都邑不会太平,免得引火上身,哥你还是想个法子,抱病在家歇息吧。”
“哈哈哈哈你就这么跟你哥说的?”陆赟听的直拍大腿,仰头大笑,“别乐了,我问你,陶祺现在如何?”
“好得很,只等你一声令下,就可以行动了。”陆赟手里把玩着木雕挂坠,打的流苏左右乱甩,“只是有一件事,张珏这人未必能依你的想法来,一旦他临时起意干出点别的事,唯恐前功尽弃,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段姝焉眸色一敛,道:“等,殷州一旦有风声,即刻动手。”
陆氏府兵及秦祉手下亲兵率几百人故作声势,前后来回奔波数次,打探情报的斥候还以为见了多少人,惊的连忙往校尉的营帐里报信,与此同时,都邑也终于有了动作。
一台棺材似的木箱自少府丞府内偏门移出,朝着城外递送,两个小厮吃力的搬运,走小路避开了不少人流,却不料还是撞到了一道身影。
段姝焉脚步不稳,一下摔在地上:“嘶......”
“搞什么?”小厮慌张的企图重新抬起木箱,推搡道,“你哪来的也不看着路,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摔坏了这箱箧你能赔得起吗?还不赶紧起开!”
“你简直放肆!”段姝焉挥手拍掉对方拉扯她衣袖的手,怒斥一声,“我管你是谁的东西,撞了人还敢如此嚣张,简直无法无天!”
段姝焉不肯饶他,这小厮就越发急切,想要动手,两边这么一闹,反而引了旁人注目,小厮慌乱中将人一掌推倒,段姝焉顺着力道将自己送了出去,“砰”一声撞在了矮墙。
闻风而至的妇人见状惊呼一声,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敢上前,最终只有妇人咬着牙试探段姝焉的意识,将人扶了起来,而在无人注意的墙面上,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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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到了这步便定了,惯不会有什么差错,只是还有一事需同张卫尉讲清楚。”议事厅内传来一阵交谈声,“这事儿其实我们原也有不少打算,这孩子按理说早就到了适嫁的年龄,但一时没寻到合适的人选。”
“加上她那性子,读多了书的女子与常人终归有所不同,可偏生她长兄宠着,这事儿一拖再拖,拖到现在这个时日反而更不好办。”这人继续道,“你我之间虽已有打算,可我担心......”
飘荡的白帷幔后依稀可见那道倦怠慵懒的身影,举手投足衬着一股妖邪蛊惑的意味,低醇轻缓的声音自帷幔后传来:“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她的长辈,为她好的事,她又如何会不满与你?”
都邑廷尉段家叔父与九卿之一的卫尉张陏,在段姝焉并未知晓前,便轻而易举的定下了她的婚约。
原因说来简单,无外乎段明润虽为九卿廷尉,却始终不曾站队任何一人,而这一婚约便是张陏为了拉拢段家的权衡之计。
“如此,那这婚事便……”
“我的婚事为何我自己不知道。”段姝焉猛地退开议事厅的木门,身后侍卫急冲冲跑来制止,却晚了一步,霎时间屋内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只见她神色如常,毫无惧色:“张卫尉,久仰。”
“焉儿,你怎么跑到卫尉府来了?这简直太失礼了,还不赶紧回家去。”
段姝焉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叔父,这话焉儿也想问您,怎地我的婚事就如此草率的定了,我长兄知道吗?”
“你一介女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话。”段叔父蹙眉冷声斥道:“自古以来何人不是如此,即便是你兄长拦得一时,还能一世如此?简直让人看了我段家的笑话!”
段姝焉轻蔑的微微挑起半边眉,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旋即看向帷幔后的那道身影,正色道:“张卫尉,不知你可读过《缟袂神论》一书。”
帷幔后一片寂静,良久才听到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人慢条斯理道:“自然。”
“我也曾有幸拜读。”段姝焉道,“在下虽为女子,但家父在世时,也常与兄长一般习字读书,正因此,只觉若自己一生不能得志,只谈婚丧嫁娶碌碌无为未免有些太过凄凉,直至《缟袂神论》一书流传。”
张陏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兴趣,段姝焉看见他微微撑起了身子:“长兄向来随着我,前两年告诉我说,徐司空因此书有意培养女子入朝为官,但其后却无甚风声。”
“因此这些年在下一直在为自己谋求一个机会。”心跳如鼓,段姝焉缓缓吸了口气,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内里早已波涛汹涌。
张陏单手撑着下颚:“哦?说说看。”
“我在少府丞府外后街发现了两个小厮抬着一个棺材似的木箱。”段姝焉说,“因在拐角处相撞,这二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态度行事极其嚣张,言语动作十分着急,引人怀疑。”
“因此我留了心思,派人前去跟踪,发现这木箱被送至了城外的乱葬岗。”
张陏没有出声,这全然打乱了段姝焉的准备,是不感兴趣,还是在试探她的所言真假?
“只是很可惜。”段姝焉抬眸,盯着帷幔后的人,“木箱中的那张人脸,大抵不是都邑人,没人认识。”
动了。
张陏缓缓起身,自帷幔后现身,露出了那张无论谁见了都不由得感慨神仪明秀、难以忘怀的脸,他踱步至段姝焉面前,歪头笑着抬指一点:“你的……额角,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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