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相知犹按剑_蜂花熊猫【完结】(167)

  秦祉缓缓吐出两个字:“徐行。”

  “双方开战,你认为此人会传信徐行。”谢祈安若有所思,“而晋赭王精力分散,蜀州就会安心许多。”

  秦祉微微一笑,并未多言,解祈安却琢磨出一丝不对味来:“不对吧殿下。”

  “蜀州要是真心不管,便没必要请贾文勰前去了。”他缓缓道,“只可能是双方互为幌子……既不是争蜀州,也不是战端寿。”

  “而是……殷州。”

  “啪。”

  黑子落,白子成了死局。

  张陏意味深长的盯着局面,将手中的黑子扔进棋笥,长袖露出半截腕骨,内里金腕钏若隐若现。

  “殷州?”许文棹端坐对侧,望着棋局无奈收手,正眼看向张陏道,“殷州会如何,你认为无论楚霁还是贾文勰都只是幌子,她的目的是殷州?”

  张陏将棋局扫落,重新于棋盘上落下几子,说:“她不会放弃蜀州。”

  “而周邧也曾亲自见过柏萧鹤,若说这一会面与此次蜀州之争毫无瓜葛,绝无可能。”他略掀起眼帘,桃花似的眸含着潋滟笑意,“如果要争蜀州,就必然使得徐氏大军撤离,唯有背后叛乱,是最直接了当的法子。”

  “你猜,殷州这边,晋赭王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在许文棹的沉思下,张陏收了笑,说,“命屯骑校尉、长水校尉率兵驻守都邑西面待命,一旦殷州有动静,即刻支援回禀。”

  “尚书令,端寿传来情报,声称柏萧鹤派解祈安与晋赭王楚霁谈判未果,出言不逊致使双方剑拔弩张,晋赭王立誓与柏萧鹤为敌,于是派人诛杀了解祈安,而今柏萧鹤已率大军逼近,欲意围城。”

  ––––

  谈判的确失败了,解祈安端的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对端寿简直堪称狮子大开口,经商、关税、白盐、铁器……上下里外通通扒了一层油水,气的端寿各文官忍不住开口大骂,一时间整个议事厅人仰马翻。

  解祈安仅凭一人之力舌战群儒,然后成功被一个琉璃盏砸中脑袋,顿时眼前一黑,局面越发不可控起来。

  “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凡事也t要有个限度,你那些条件堪比土匪强盗,我们端寿凭什么要答应!”

  解祈安单手捂着额角,眉眼傲气:“凭什么?就凭我沧州大军兵临城下,你也可以不同意,但希望诸位能在铁骑之下仍然保持着这股清高自傲的态度。”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解祈安,你这和站在别人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说话别这么难听。”解祈安莞尔一笑,“在下也说了,只要同意,可保你端寿上下百姓安稳,策锋营不会让血溅这座城池一分一毫。”

  “你他爹的放屁!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得了,你们当然他口口的乐意了,我口你口口,你这个口口的……”

  越骂越难听了,秦祉端着茶盏往后退了一些。

  但仍有人气不过,甚至偷摸从外面端了盆水企图扣到解祈安身上,天寒地冻的,那水冰的很,解祈安惊的后退一步,抬手一拦转身避开,官员手上不稳,竟直勾勾冲着反方向去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淋了陆衎一头。

  “哗啦”一声。

  议事厅终于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锁定在陆衎湿透的面容上,水滴顺着脸庞滑落,冷的苍白,他面无表情的接过陆绥递来的手帕,将眼睛上的水擦干,这才“我见犹怜”的抬起眸:“你......”

  “对、对不起!长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是解祈安突然动手,我没拿住、没拿住......”

  解祈安抱臂站在一旁冷笑:“还怨到我头上了,不然呢,我站在原地等着你泼过来吗?”

  “你!口口口……”

  “别再吵了!”陶祺坐不住出声制止了这一场闹剧,“解先生,恕我直言,你的那些要求端寿实在难以答应,双方交战死伤难以避免,我想诸位都不愿见到此等景象,不如条件不要那么苛刻......”

  “在下能亲自站在这里,已经很给端寿面子了。”解祈安转头看他,“能让端寿多存活这么多年,已经是柏州牧的宽容,好日子过多了,你们是不是有些......”

  “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了?”

  陶祺被怼,气的双手握拳,秦祉无声地看着,忽然有了动作,微微伸手将茶盏放回原位。

  瓷器与木案发出的丁点声音,准确无误的钻入解祈安的耳朵,后者像是才留心到秦祉一般,终于将矛头调转:“哦对了,晋赭亲王殿下。”

  “您虽亲临端寿,似乎有意与柏州牧起争执,可看这诚意,好似也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多啊。”解祈安继续保持着斗鸡的昂扬气势,无差别攻击道,“恕在下直言,如果当真不愿让步,不如做好等.....”

  他略微一顿,继续说:“的准备,在下无意多言,告退。”

  “还是先暂且留步吧。”沈度的声音悠悠传来,“既然谈不拢,又定要战,此人想必也没有留的必要了。”

  “不,等等,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我们如果杀了他,柏萧鹤就一定不会放过端寿了!”陶祺语速飞快,声音发抖,满脸不可思议的摇头。

  沈度却不看对方,只略侧目,询问秦祉的意思:“此人言语讥讽端寿官员,又对殿下出言不逊,实乃可恶,即便今日不杀,可他解祈安如今身为柏萧鹤麾下谋士,名声显赫,来日定是我军对抗柏萧鹤的一大隐患。”

  解祈安:“……”挺好的,加戏也不通知他一声。

  于是,在陶祺以及一众官员惊恐的注视下,解祈安的“尸身”被板车拖了出去。

  “好歹……稍微客气点啊。”草席盖着人,解祈安挣扎的声音微弱的从里面传出。

  崔颉妙伸手一拽,将人扔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让你的人快来捡走,别被其他人发现验尸。”

  解祈安平静的闭上眼,小幅度挥了挥手,赶人离开。

  等周烁声去挖的时候,这人猛地坐起身,险些没把对方吓个半死,周烁声差点失足坐地上去,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你没死啊?”

  “听着怎么好像很失望似的,行了,我的任务结束了,叫你的人找辆马车,我回郁南休沐去,你去报信柏萧鹤,就说我已经英勇壮烈的牺牲,让他马上准备为我报仇雪恨吧。”

  “滚啊!我是有过怀疑来着,还想晋赭王不至于真的动手杀了你吧,好歹你们不还是见过多少次的关系。”

  “这是什么关系?”解祈安挑起眉。

  “熟人的关系,你别打岔!”周烁声怒气冲冲的将人拉上马车,然后在看清对方浑身上下满身污垢的模样后又嫌弃的皱了皱鼻子,“脏死了你。”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早就想问了,柏哥是不是在和殿下演戏呢,本来上次见了周邧之后就没什么动静,眼下突然要出兵端寿我就觉得奇怪了,你现在搞这么一出,肯定是做戏给谁看的对吧?”

  “陶祺与徐行合作了。”解祈安说,“晋赭王想要清理门户,将这个人抓出来。”

  “既然知道是陶祺,直接处理了不就是,何苦绕这么大圈子?”

  “自然是因为没有证据。”

  周烁声狐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陶祺为何能在陆氏的眼皮子底下…联络到徐行的人?”解祈安用手帕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意味深长的笑道。

  ……

  “解祈安真的...真的死了?”亲卫不太相信,看着陶祺询问,“太守,属下以为柏萧鹤分明是后悔了吧,当初明明说好的是利用战争的名义将晋赭王牵扯进来,与徐行联手解决了她,怎么如今却突然要开战了?”

  陶祺抿着唇,他的确自始至终都对晋赭王与柏萧鹤二人抱有敌意,因为如果不是他们二人,当初沧州牧的位置本就该归他头上,这也是他会与徐行合作的原因,为了制衡,为了不让这二人分出胜负后的一家独大。

  可如今都邑尚未回信,端寿这边却眼看着就要开战,分明与先前众人商议的结果不符,实在奇怪。

  陶祺握拳抵住唇边,反复思忖着今日议事厅上众人的嘴脸,未几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坏了。”

  “什么?”

  “解祈安没有死。”陶祺一字一顿道,“如果晋赭王真的想要杀了他以振士气,现在他就应该被挂在城门上吊着,而不是无声无息的消失,我怀疑这不过是为了演给我们看的一出戏。”

  “您的意思是,晋赭王和柏萧鹤实际上是一伙的?为了什么,他们难不成是为了抓住我们的把柄?”亲卫惊的冷汗都下来了,只觉得脑子越发混沌,连话都说的颠三倒四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得稳住才行,以免让他们发现?”

  “不。”陶祺摇头,“要传信都邑,至少要让这三人都斗起来,我才有可能得利。”

  大雁展翅自端寿城内腾飞而起,漫天云卷被风吹至天边,又逐渐消散,崔颉妙站在高处,眺望良久后,垂眸缓声道:“阁主,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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