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祉闻言一瞥:“和它主人一个样,没良心。”
“你说什么?”柳植声色俱冷,气场慑人,只可惜柳昭不吃他那一套,她略显反感的退开几步,屋内没有旁人,她也懒得惺惺作态,只道,“我说,只这样都不高兴,你以后也别想有高兴的机会了,柳别驾。”
而后她也不管对方的反应,高声道:“来人,送客!”
第144章
缺德 “脑袋上插烟卷儿”
“快点走啊!”沈宓拖着人的袖子, 一路从王府拉到书房,人还没走进院子里,就听见内里叮叮当当作响, 似乎是为了什么吵起来了,她脚步随之一顿,不料袖子却顺势从她手中抽离。
沈度平静地望着她,道:“不进吗,不是很着急吗?”
沈宓狐疑地朝着门内看了一眼:“这里面是……在打架?”
“习惯就好。”沈度叹了口气,从容地在侍女的引路下进了门, 门内,以钟怀、关和为首的朔昭阁一干人拍案而起, 颇有几分要掀翻房顶的架势, 文书从眼前一闪而过, 飞向远端。
主位的秦祉微微后仰,抱着茶盏看戏似的, 见到沈度现身的一刻终于有了反应, 她出声道:“……”
沈度顿了顿,仔细辨认着对方的口型,完全没听清。
只是尚且来不及阻止这一场闹剧, 眼尖的关和转头就看清了沈度的身影,当即立断道:“那就问他,看究竟是谁的办法更靠谱。”
瞬间,众人一同回首, 战火直接蔓延到沈度身上,像是习惯已久,他相当自如的冲着秦祉的方向行礼,而后不疾不徐道:“说说看。”
“此事便是如此, 不知教主可听懂了?”凌云故作严肃,绷着脸解释道,在她之后,虞仓寅乌发垂肩,倦怠的靠着凭肘几。
“兴修水利一事本教主明白她的用意,可她当初分明答应救我晋州四郡百姓,如何不为大家分配口粮?”陈岁紧蹙眉头,并不满意。
凌云见状只道:“是这样的,晋州南部本就无多少空闲之地,田亩不多,又无水源,又加上前阵子诸多战乱,士族官员狼狈为奸、中饱私囊,因此各大仓廪所剩粮食无几,仅靠梌州义仓也只得解一时燃眉之急,所以……”
“以工代赈,兴修水利者每日25钱,哄抬粮米价从100钱一石翻10番……”
沈度无甚波澜的声音成功让两帮的争吵停了下来,未几钟怀感慨道:“真黑啊,这是真黑啊,翻十番,那就是1000钱一石,纵使战乱时纷,这也算得上天价粮米了。”
沈度闻言一笑,认同颔首:“对,天价粮米,但百姓为了活,纵使是再贵,也不得不买,要买,就要参与劳作。”
“所以义仓的粮米,只会发放一周,之后便要用钱来买,一石一千钱。”凌云补充完剩下的话,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了虞仓寅身侧,主要是陈岁此刻的表情看着并不友善,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一时间,消息传出,各地士族商贩皆在观望,虞仓寅亲自坐镇晋州,掌管监督开渠之工以及粮米的买卖,暴利致使无数人蜂拥而至,而通往晋州唯一的途径却被秦祉占据。
“要提关税的。”贾文勰翻阅着文书,慢条斯理的落了话,“如此一来,这些人更不会警惕,只以为我们是为再刮下一层膏脂。”
说着,他挂起了一抹熟悉的笑意:“就是多少有些脑袋上插烟卷。”
缺德带冒烟儿了。
于是当粮米铺天盖地的涌入晋州时,晋赭王却忽地下令,将义仓低价开放,按需发放百姓,天价粮米的局势瞬间逆转,彻底将这些士族商贩的粮断送手中。
“成了!”凌云相当兴奋地带着一手情报赶至晋赭,“殿下,成了!如今晋州四郡的渠道在虞太守的监督下已经顺利进行,各郡的仓廪也重新建立起来了!”
“那些百姓一开始还不愿意,嚷嚷着不满,聚众闹事,就连陈岁教主都没能压得住,我去找孟先哥,结果他居然同我说,既然殿下派我与他一同行事,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自然应由我出面解决此事!”
秦祉闻言含笑反问:“然后呢?”
“然后?”凌云抱臂得意的笑着,“当然还得是我出马了,我一个令下带人去控制住了局面,神情冷酷的说...”
她收了笑,刻意压低眉眼,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冷声说:“我乃晋赭王麾下都尉兼运粮官凌云……”她顿了顿,没忍住大笑起来,这一乐,屋内的旁人也都纷纷忍俊不禁。
“天啊,好爽!”凌云长舒了口气,何曾几时,她也是芸芸众生中任人宰割的一员,却能得此今时今日习武做官。
“总之,就是那一套威逼利诱、花言巧语,把那些百姓通通说懵,再加上洛书教帮忙,勉强压下来了,只等最后粮商的到来。”
“只是这群商贩可不曾想过,来了晋州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义仓粮米价一低,百姓就都不买他们的,他们的粮一来一回的消耗极大不说,关税也涨了不少,只能留在原地,为了不赔本就跟着义仓的价一降再降,你是没看见那群商贩的表情哈哈哈,当真一个比一个精彩。”
“殿下,殿下!”院外臧琢踉跄地跑来,几步冲到秦祉面前打断了对话,却被凌云反手一拦,按在了原地,一年多的时间,这二人都长t高了不少,比起当初游泉时的初遇的狼狈,现下反倒正经许多,凌云故作成熟地问,“出什么事了,别惊到殿下。”
臧琢如玉眸眼一蹙,作揖道:“殿下,晋赭北面的县城因收揽一众潭州逃窜而来的流民,却不知因何突然作乱,如今城门关闭,父亲的旧友仍在城中,晚生对其状况一概不知,十分担忧。”
贾文勰听了这话,蹙眉道:“若是难民闹事至需要封锁城门的地步,县令如何不上报,不知臧小公子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臧琢踌躇道:“两位叔叔一直有派人与我往来,只是殿下这阵子一直忙碌,晚辈还未来得及告知。”
贾文勰回望秦祉,后者略一思索,说:“臧秋逸所剩兵马暂时都在此县,也是该找个合适的机会看看如何安置了。”
一同随行县城的人只有崔颉妙与凌云,秦祉仅带了十几人亲卫出发,自北门向上,城门缓缓开启,将人迎了进去,县令亲自站在门外,见了马车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他深深弯下腰,“下官实在没有脸面,本以为暴乱能很快止息,因此并未及时上报太守,不成想竟拖了整整三日。”
“如今城内情形如何?”秦祉并未下车,只有声音自帘内传来,县令将城内状况一一作答,“潭州流民一路逃亡,妻离子散、缺衣少粮,为生存多有争执,而城内百姓对这群人的到来……也不那么高兴,积攒的怨恨多了自然也就爆发了。”
“如今下官派人抓了不少,但一味抓铺也不是个办法,要是赶出城去就怕这些人会聚集闹事,梌州皆不得安宁,因此僵持住了,正想书信太守明示,却不曾想惊扰了殿下。”
往来百姓正常生活,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中夹杂着些许吵嘴,秦祉下了马车一路观察,凌云跟在一旁,小声问道:“殿下,虽然县令暂时稳住了局势,可我们终归带的人手不够,走在街上不会不安全吗?”
“你不这么喊我,便无人知晓我的身份。”秦祉幽幽道,“我问你,依你之见,这城内的难民该如何处置?”
凌云脚步一停,对上秦祉的视线,忽然后悔自己凑到她眼前干什么,这跟老师抽考学业有什么区别啊!
“殿下,不知可否让晚辈来答?”臧琢见状,不着痕迹的朝前迈了半步,挡在凌云身侧,却在对上秦祉洞若观火的视线中下意识移开了眼。
秦祉缓缓勾唇:“她是要封官独当一面的人,你答算怎么回事?”
凌云一愣,旋即心跳如鼓,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秦祉,要是有尾巴,怕是已经摇上天了:“封官?殿下!殿下!”
“嘘。”秦祉一巴掌按着人的脑袋揉了一把,“故意的呢这么大声。”
“嘿嘿。”凌云连忙正色,“咳咳,属下以为,若是我的话,就一定是要纠察出难民闹事的根本,也就是他们最关心的生存温饱问题,与其杀一儆百,不如利用晋赭官员的空闲之地,为老人幼孩提供住宿及口粮,至于剩下的人,可依照屯田制募兵种地……”
她边思考边继续道:“这些流民定然对徐氏屠杀潭州一事耿耿于怀,加之前任潭州牧广受爱戴,若能有他部下协助,流民没有后顾之忧,即可化为战力,梌州既能募兵,又能收买人心,一举两得。”
“谈何一举两得?”柏萧鹤不置可否的抬眼,冷傲的神色似乎并不将来人放在眼中。
在他面前,着鸦青长衫的周邧却丝毫不怒,只淡然一笑,望向柏萧鹤的眼神沉静从容:“柏将军如何不懂?”
“距阮义之死至今已过五年,如今天下当以周氏,徐氏和晋赭王为首,互相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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