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徐氏混入我巴峣关的细作，在此地藏匿多时，兴风作浪，甚起了歹念，竟意图收买本将军麾下士兵，迎徐氏入关！”
烈日之下，枪上那道身影尚还有一口气，挣扎着，艰难的攥着自胸口破出的、捅穿躯干的长枪，在剧烈的疼痛蔓延浑身，他想要尖叫，想要解脱，想要杀了眼前猩红的男人，身体顺着锋利的一端再度滑下几寸，人也跟着逐渐没了声息。
“今日，本将军在此可说清楚了，这巴峣关内，如若再有此事发生，一律按此下场，杀无赦！”
肖敬冷眼注视着那些百姓，高声道：“我不管你们如何抉择，徐氏屠杀潭州一事，若你们还对潭州牧有半分爱戴之情，就与本将军同守巴峣关！”
“他这人外表看不出来，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凌云趴在二楼的酒肆，回头说。
贾文勰笑了笑，悠悠道：“武将都那样，战前喜欢或说或编一些誓诰【1】。”
他抬手一指：“学着点，等回去唬你家殿下去。”
第137章
巴峣关 “老子要拿他的首级换军功！”……
巴峣关守军与徐氏军马相持了许久， 贾文勰过沄江入关后，直冲北上拦截，另派两路人马， 一为堵水路，以防徐氏中游一路南下，另一队则横跨群山，自晋州绕路而行，直捣徐氏中军，这一只队伍的领军人， 正是雒溪。
“雒校尉，从此地绕过， 穿过这条路就能绕到巴峣关北面了。”属下展开舆图， 手指着面前那条小道， “徐氏中军大概率会分为两只，一只走伏宁， 一只往巴峣关。”
“嗯。”雒溪点点头， 白t净地脸庞在轻甲的衬托下多了一丝锋利，但比这气质更利的则是他那张偶尔语出惊人的嘴，“修整吧， 别、战场掉......”
副官自以为他有什么战术安排，连忙狐疑道：“掉什么？”
雒溪干巴巴蹦出来两个字：“链子。”
副官：“......”他就多余问。
一刻钟后，整只队伍井然有序的出发了，一千轻骑悄无声息地从群山下穿行而过， 直奔徐氏中军必经之路，而就在即将到达的时候，斥候忽地纵马疾驰而来：“不好了，校尉！”
“我们后方， 潭州北面来了一队兵马，但没有扯旗，不清楚是谁的人！”
雒溪猛地勒马回头，神色复杂地望向身后大地，果断下令：“就地、藏匿，准备伏击！”
传令声很快传遍行军，训练有素的骑兵打散来时的马蹄痕迹，眨眼间消失于这片丛林古道间。
马车被丢弃了，秦祉同柏萧鹤骑着战马朝巴峣关一路奔驰，此刻褪去亲王服饰，披着一身战袍束发的秦祉带着股骁勇的气势，其后马蹄踏地声如雷声滚滚，延绵不绝。
“停！”柏萧鹤忽地抬手握拳，山野古道中，静谧的空气似乎多了一丝并不寻常的意味。
“怎么，有埋伏？”秦祉问，“依斥候消息，徐氏中军不会这么快赶到。”
柏萧鹤微微眯眸，敏锐沉静地扫过林间，最后视线落在两侧枝繁叶茂的丛林，他纵马行了几步，一只手捏着一段树枝：“你来看。”
秦祉还未开口，倒是韩晟率先冷笑了一声：“看样子人还不少。”
是骑兵轻甲通过时剐蹭的痕迹，连同枝干树叶一起扫了去，若非仔细，是看不大真切的。
“徐氏中军的人马数量，走这有些可惜了，除非是伏击。”秦祉若有所思，“能大约判断出多少人吗？”
韩晟下马仔细查勘了一周，道：“如果不作假，大约千人之多。”
秦祉手指轻轻敲着马鞍，抬眼看向柏萧鹤：“你行吗？”
后者闻言笑了：“说谁不行？”
秦祉本意是打算引蛇出洞，只派了韩晟引几十人先一步探路，但却不曾想那边韩晟人刚接近便被认了出来，斥候连声高喊着“韩将军是我！是我啊！”，激动的冲了出来，差点没被韩晟一剑挑飞。
等着雒溪率人自丛林现身后，双方这才汇合。
“殿下！”雒溪看见秦祉，双眼一亮，连忙抱拳行礼，至此，意图围攻徐氏的晋赭兵马，足有两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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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峣关内，凌云忽地拍案而起，看着眼前的人问：“你确定，殿下与雒溪将军在北面碰见了？”
“是，是雒溪那边人飞鸽传信，不会有误。”
“天，殿下怎么跑前线去了，太守还不知道此事，你且等着，我去跟他禀报。”凌云一筹莫展地冲到了贾文勰面前，而此时军帐中，他正与肖敬商议对徐氏的第二轮攻势。
听了她的话，这二人似乎都不算意外，肖敬放声大笑后，扬言道：“有魄力，这才像样啊！”
凌云蹙眉：“可那毕竟是前线战场，刀剑无眼，若是......”
“你要信她。”贾文勰却道，他将舆图搁置一旁，看向肖敬，“既如此，就准备行动吧。”
巴峣关内点兵出征，由肖敬亲自坐镇，抱着一雪前耻的念头，浩浩荡荡自北迎敌，一时间群山下的官道杀出漫天血色。
而此时，秦祉柏萧鹤等人自后方绕上，徐氏前军腹背受敌，几近溃散，消息一经传至闻人朗处，徐氏中军如黑蚁压境，一路走巴峣关，直抵战场。
“坚持住——中军到了！闻人朗将军到了！”徐氏兵马中有人高声呼喊，转眼却被一刀挑下马来，肖敬连斩数人，在漫天“徐”氏大旗下却忽而率兵后退，不着痕迹的为中军让出了一条进攻路线。
“徐氏大军来了，撤，不要恋战！”
尘土飞扬，喊杀声、兵戈声响彻天地，满目尸骸遍野，堆积成山，而中军主将，却并不见闻人朗的身影，而是徐行麾下的另一将军。
两侧夹道，秦祉这边已兵分三路，雒溪留在原地，韩晟绕后而行，秦祉与柏萧鹤则横穿战场，藏身另一端等待时机。
“人够多的啊。”秦祉沉声道，眼前密密麻麻地大军呼啸而过，黄沙滚滚，一眼望不到尽头。
柏萧鹤立于马上，长戟在手，战甲生辉，宽肩蜂腰，一片血色尸骨间，如战神降临，风华绝代。
他垂目看着，忽而一笑，闻道：“你可知何为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秦祉翻身上马，与之并肩，一扫徐氏万军，笑答：“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陷阵却敌，斩将搴旗【1】，乃四大军功，如何不知？”
身后厮杀声不止，血液飞溅，柏萧鹤银刃战戟冲天一指，凛冽而肃杀，扬声道：“所有人听令，随本将军杀出去！”
“老子要拿他的首级换军功！”
两侧几乎同时冲出千人骑兵，宛若雷霆炸惊，潮鸣电掣般拦腰截断，冲散徐氏中军，两侧将领的柏萧鹤与雒溪二人领兵最前，势如破竹之势搅乱列阵，而随之是巴峣关外冲军号角，原本撤退的肖敬一行突然杀出回马枪，将中军前锋撕开一道口子。
柏萧鹤一路冲下后急速回旋，马蹄猛地踏番数人，冲后方而去，其后冲击骑兵接踵而至。
弓骑断后，秦祉扯重弓拉弦，腰腹收紧，自快马上倾身射箭，疾如飙至、劲如山压，一箭穿喉，将柏萧鹤后侧敌军射下马来。
混乱之中，似有感应，柏萧鹤笑着回首看她一眼，而后扬长而去，混入敌军。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2】此奇袭来的迅猛，等中军将领反应之时，前锋早已乱做一团，刚想鸣金收兵、重振旗鼓，却未曾料到身后会有人拦截。
韩晟人手是最多的，为的就是造势，让徐军以为他们陷入包围，只要瞬时慌了神，就足以为他们填上一笔胜算。
徐军后方调转了方向，连声高呼有敌袭，更有甚者去那将军面前询问是否要退兵，等修整好再做打算，那将领当即怒喝一声：“放你他爹的屁，老子这辈子就没有退兵一说，这两个字我不会写！”
他一把揪住士兵往前一推，吼道：“盾兵挡住，弓兵包抄，将他们困在我大军之中！”
红日高悬，天空也似被鲜血染透，铺天盖地的箭矢飞石掩埋着一具又一具尸首，刀光剑影中，一道身影如弩箭离弦，满身赤红，独留一双摄人心魄的眼，带着嗜血的杀意冲向后方。
“来人！快护着将军！”
“是柏萧鹤！是常胜将军柏萧鹤——！”
太快了！
像是一阵风，更像一把利刃，带着直捣黄龙的气势杀入后方主将，“噌”一声，银刃战戟破空刺来，锋芒逼人，徐氏将领顿时冷汗直流，险些失手掉了兵刃，只可惜这人并非闻人朗那等身手，纵使有武将之名，却也难敌柏萧鹤。
或者说，这天下名将算下来，也未必有几人能与他争锋，不过转瞬而已，徐氏中军将领已轰然坠地，霎时间，军心溃散。
“铛、铛、铛——”
金声适时响彻城楼，更有传令官的喊声传至战场，贾文勰顶风站在巍峨的巴峣关上，身后凌云略有不解的问：“如今我军正盛，为何不乘胜追击，而是要撤军回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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