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祉没说话,很明显是心动的意思,韩晟果断道:“来,凌云,舆图递给我。”
凌云抱着舆图:“真要去啊殿下,不危险吗?”
舆图被徐徐展开,铺到木案上,韩晟手指划过延川城西:“摸清路线啊,杀对方个措手不及,也用不着多做什么,搅和那么一下就够让他们心惊了。”
举目一片漆黑,雨水劈头盖脸的浇下,冷意从骨头缝里钻进去,趁着暴雨雷鸣声,几匹马无声无息的自城北出发。
“为什么要从北门走啊,策锋营驻扎地不是在城西那边吗?”凌云打着伞,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司昀反问:“如果你是柏萧鹤,你会不留人守着城内的动静?”
“哦。”凌云恍然道,“那这么说殿下夜闯营地,岂不是也很容易被发现啊?”
他笑笑:“放轻松,韩晟和崔颉妙两个人跟着呢,他们两个的默契都多少年了。”
甚至比韩阁和韩晟出任务的机会还要多。
策锋营驻扎地一片寂静,许是这场暴雨的缘故,营帐外连点光都见不到,除了顶着风雨站岗的士兵,营地内看不见什么人影。
“策锋营不比其他,柏萧鹤常年征战,要想之间突袭到他的军帐,恐怕有些困难。”三个人趴在地上,偷偷观察着最外面的哨兵,韩晟抹了把脸,压低声音说,“军营外有哨卡,会盘查口令,我们得从这边绕,杀了这个人,从营区偷偷潜进去。”
三个人匍匐着,从泥里爬起来的时候像泥鳅一样,脏兮兮的,乌云缓缓滚动着,泄出点点月光,看清彼此的脸,三个人同时瞥过了头,不忍直视。
“这么大的雨,什么都不见啊。”哨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望向茫茫大雨中的无边黑暗,“你说咱们这回能打多久啊,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挖个河道,引了湖水将延川直接淹了了事。”
“那样做延川百姓可就也没个跑了,将军虽然杀了不少人,但也不至于滥杀无辜啊。”
“嘿这话说的,这些人奉承着梌州牧,转而又将希望落到晋赭王那,一天一变的样,赶明儿要是晋赭王弃城而逃了,这群人转身就能喊打喊杀,再等什么时候晋赭王不行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逼死人的。”他慢悠悠地说,“这种人没什么意思的,杀不杀的不过是将军一句话的事罢了。”
“说到这个,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平宁屠城了,不少流民往兰干跑去了。”
“平宁?那不是肖敬的地盘,怎么,这人在那混不下去了?”
“那可是殷州,徐行已经留他够久了,只是肖敬这人不是和楚懋那小子扯上关系了,现在兰干相荀谌处境堪忧啊,好歹也是我长大的地方,我还真怕等哪天回去发现......”
没了下文。
哨兵等了几秒,浑身一震,警惕试探道:“哎,你怎么...不说了?”
“你......”连呼吸都慢了,他浑身僵硬的咽了咽口水,摸着黑回头,朝那人的方向看去。
“咔嚓——”
一道闪电落下,照亮夜空。
他看见雨夜中,那人横倒在地,满脖污垢,雨哗哗冲下,顺势蔓延到他脚边,黏腻腻的....
是血!
“轰隆隆——”
又一声惊雷炸响。
一道黑影鬼魅般突然窜到眼前,他的双眼瞬间睁的极大,瞳孔之中被惊惧填满了。
第108章
火烧军营 “我们谈谈”
悄无声息的, 多了两具尸首。
韩晟和崔颉妙两个人跟鬼出没似的,秦祉就这么看着那人的尖叫被封在喉咙中,不由得暗自感慨所幸是动作快, 不然即便是雨都未必遮得住这人惊恐的叫声。
“哎,你说,虽然雨很大,但是点了火扔营帐里,好歹还是能烧一小阵的吧?”韩晟搓了搓手,贴着秦祉和崔颉妙的耳朵说, “阁主呀,要不要找找柏萧鹤的营帐, 点个火?”
秦祉抬起眼帘, 黑夜都遮不住他那双等着看好戏的眼。
策锋营将军的军帐要是能在层层守卫下, 顶着暴雨被点着,这招风险够高, 但足以灭灭这人的威风, 等等等等,秦祉强行拉回了理智,风险高, 很容易被发现,就困在这了。
但是......
很吸引人啊。
“为什么不直接下手杀了他。”崔颉妙突然反问。
对哦。
韩晟噎了一下,不着痕迹地从秦祉面上扫过,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崔颉妙的肩膀:“答应我, 你一会儿可千万别出手。”
“你……”秦祉刚要开口,只见韩晟一捂眼睛,“哎呀,水进眼睛里看不见了!”
“……装。”
策锋营的警惕心够高, 下着雨也少不了巡卫,一波波踩着点的绕着军营走过,三人小心翼翼的躲进了空营帐中。
“这是那个...”韩晟说,“管乔的营帐,从那边掀起帷幔就能看见,我刚刚探了一圈,人现在都在柏萧鹤那边,各军将领都在,不好下手。”
“嗯。”崔颉妙附和,“撤离路线我看了,一旦被人发现踪迹,声东击西,将人引到后军营帐,从反方向走。”
“那可就,准备行动了?”韩晟笑着从衣襟里往外掏,抖了半天扔出来个护的好好的火折子来,伸手一递,“贵着呢这个,省着点用啊,里面装的可是松香。”
抠死得了。
……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殿下不打算撤兵,我们后续粮草跟不上的话,就只能返回郁南了。”管乔闷下一口酒,大刀金马的坐在胡床上,两腿随意支起,眉眼锋利,“咱们的人派出去听着信的,林百毓那边估摸着这些日子就能回来,他要是支援晋赭王......对我们不利啊。”
“这是其次。”浮生接着说道,“霍修那边从离开延川就没了音信,按理说算算日子也该到环琅了,但郡外盯着的人说是没有看到兵马。”
他偏头看向主位:“怕是已经......”
主位之上,那身甲胄被挂在一旁,柏萧鹤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着小臂上的血迹,漫不经心:“环琅、锦阳都安插了人手,霍修要跑她不会放任不管。”
“死就死了。”血迹殷染上手帕,他随手一扔,凤眼微抬,在微弱的烛火中看不清神色,“我们的人呢?”
浮生闻言微微一笑,眼睛眯起:“备着呢,等将军一声令下。”
“那就行动,叫环琅的人做好内应,城内最近闹疫病,叫医师奉命医治,治不治得好都让人当街拦下州牧的马车,将人拽出来感谢。”柏萧鹤冷淡道,“让环琅的百姓,见一见我们梌州牧。”
军帐外,都快要贴上去的三个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那姿势属于被谁看见都忍不住说一句“要不你们还是进去听吧”的程度,但实在没办法,也就亏的是耳力够好。
“……我没听错吧?”
崔颉t妙点头:“嗯,环琅有人假冒梌州牧。”
“你瞧,我说什么。”韩晟冷笑着挑眉,“来对了,这人够阴的啊,他哪里是和霍修合作,简直就是卸磨杀驴啊。”
柏萧鹤与霍修的合作,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阻拦秦祉,必要时更是想取州牧而代之。
崔颉妙动了动身子,看过来:“怎么做,要杀吗?”
秦祉思忖片刻,只摇头安抚:“不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继续说:“那就让他去嘛,就算他是为了州牧之位派人顶替、截杀霍修。”脏水就顺势而为的打算泼在柏萧鹤身上了。
“好,我去安排。”浮生颔首。
柏萧鹤面无表情地朝外面的夜色看去:“今夜突逢暴雨,叫下面的人打起精神,提防她的人夜袭。”
“会吗?”管乔狐疑道,“这雨可不小,连个火都点不着,上哪看得清路去?”
柏萧鹤视线幽幽落了回来,意兴阑珊道:“不知道,防着就是。”
“人出来了,快,躲起来!”
军帐的棉门帘被掀起,几道身影举着伞踱步进了雨中,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表情,唯有一人在守卫前停下脚步,低声交代了什么,而后转身离去,门帘落下,遮蔽住一点幽光。
四下寂静,秦祉扬起下巴,示意两人准备观察好撤退的方向和守卫,雨越来越小,抬起头来,乌云已经散了大半,洋洋洒洒、分道扬镳,她将火折子握在手中,借着草纸轻轻一吹,一抹橘红色点亮了夜色,等到火星烧起来,她反手就从军营通风口扔了进去。
顺着缝隙朝内看去的一秒,秦祉暗道不好,这人竟然......就站在窗边!
火光顺着他身侧缓缓燃起,暖橘色调显得人的五官都柔和了不少,他只着单衣,外系狐皮氅衣,一只手正卸着银甲护腕,两人目光交汇之时,好似万籁俱寂。
“快走!”秦祉当机立断,抽身就跑,谁料柏萧鹤像是守株待兔般,反应更快,眨眼的功夫银刃战戟已经杀至眼前。
这一下直接连同守卫一起惊动了,这人连忙抽刀,意图高呼,只可惜“有敌袭”三个字被崔颉妙、韩晟二人逼了回去,咽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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