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祉没有应声，而沈度像是习以为常，十分自在的站定注视着她，自上而下扫视一眼，满意地笑了。
“你要见本王，为何不说话？”秦祉俯身看他。
沈度淡然回道：“并非在下不想开口，只是久仰殿下大名，如今得已窥见真容，自然感慨万千，不知所云。”
“你的目的是什么？”秦祉懒得跟他废话，“陈岁之前就是听你的才会跑到晋赭来闹事吧，如今她走了，你却还留在这等本王，目的呢？”
“殿下，洛书教在易县盘踞一月，你不亲自带兵征讨，却让梌州牧兵马入界，你可有对策？”
“什么？”秦祉佯装无知，挑眉反问，“梌州牧作为本地最大的官员，讨伐洛书教不是天经地义？”
“殿下何必如此，大家都是聪明人，有谁不知殿下的打算。”沈度说，“殿下机关算尽，怎能算不到梌州牧既然敢来，就必然会有所准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殿下。”
黄沙弥漫间，沉静的大地忽然出现微乎其微的振动，一下，一下，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明显。
坏了！
城鼓震天响起，号角传至每一个角落，斥候纵马狂奔，拼命吼道：“易县北面——是徐、行！”
“徐军的兵马来了——！”
西面营帐，梌州牧将酒杯随手一抛，“啪嗒”一声碎了一地，在手下目光注视下，他缓缓睁眼，扯下战袍穿在身上，放浪轻浮的气质被杀意湮灭。
“开始了，诸位。”他勾唇，手中长刀一挥，发出“铮铮”响声，“晋赭王楚霁与洛书教教主陈岁勾结，为利致使易县沦为战场，而今日，我要取他晋赭王的项上人头，还请各位随我一同出征，势必剿灭洛书教，还晋赭百姓往日祥和！”
“杀！”
“杀！”
“杀——！”
第100章
死战 “骸骨封山，决一死战”……
“殿下！城西梌州牧的兵马与徐军同时出发， 朝着易县来了，我们眼下出城必定陷入包围，九死一生！”亲卫“扑通”一声下马跪在秦祉面前， 仰头劝道，“还请殿下三思，即刻关闭城门，再做打算啊！”
“让开！”秦祉斥道，“柏浪昭和林百毓还在城外率兵，如何不去！”
“殿下——！他们自有兵马相护， 可那梌州牧与徐军的目标皆是你……”亲卫来不及说完，秦祉就已经策马从街巷冲了出去。
“哎！”亲卫连忙爬起身上马， 下令喊道， “都跟上， 誓死守护殿下t安危！”
战场尸骨累累，堆砌如山， 秦祉单枪匹马从城门窜出， 直奔来时之路，远处厮杀声隐隐传来，看样子柏萧鹤已经和梌州牧的兵马对上了。
林百毓虽然会骑射， 但这是战场，他未必能够适应的过来，此次出动他们没有带任何属下，柏萧鹤那边究竟什么景象， 她必须亲自去看！
“将军！”身后铁骑从林间涌出，士兵自后方赶来，高声呼道，“将军！是梌州牧——”
“另有斥候发现， 徐军一队兵马从潭州南下朝易县攻来，目标是……”
“晋赭王！”
柏萧鹤心下一沉，眼神幽深晦暗地看向易县：“城门关了吗？”
“关了。”
他像是舒了口气，吩咐道：“好，叫……”
“但城门关前，殿下和亲卫队已经冲出来了！”
柏萧鹤沉重的闭了闭眼，果断道：“所有人听令，分兵待战，武刚车环绕方阵，两侧骑兵等待时机，你们几队，随我守在主战场！”
“林百毓。”他声音冷硬干涩，呼吸微微不稳，“殿下那边我能放心交给你吗？”
秦祉那边自有她决断，只是人手不多，只要林百毓能成功与她汇合，大抵不成问题。
而他必须守在此地，切断梌州牧与徐军汇合的可能，林百毓不是武将，没有上战场的机会，所以只能让他去接应秦祉。
这回是他们栽了。
只算得梌州牧或会出手，却不曾想到徐行会趁机插手，搅和进来。
“我去接应。”林百毓说。
“带她回晋赭，如果她出了事，策锋营一定会踏平梌州。”
他的声音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却让林百毓内心一惊，因为这更像是一种预告，在告诉他，柏萧鹤能做出这种事。
万千兵马从营帐朝易县移动，骑兵头阵突袭，两侧盾兵紧紧维持阵型，嘶吼弥漫，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梌州牧霍修手握长刀，仰天狂笑，气势逼人：“前阵随我冲杀——！”
眨眼间，两军对垒，近身搏杀，战马嘶鸣中，马蹄高高扬起，血流成河中尸首被一枪挑飞，哀鸣充斥着天地，到处都在杀人，硝烟滚滚，眼前一片混乱，激战数个时辰，直至夕阳余晖。
“顶住最后一波攻势！”柏萧鹤银刃战戟破开敌军的阵营，战袍近乎被鲜血浸透，凌厉飞扬的五官在铺天盖地的杀意笼罩下显得格外震撼，“两翼骑兵向内包抄！”
“哎呀…这可真是，血腥气浓的让人恶心。”瞧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男人微微蹙眉，手拿便面在鼻尖轻轻扇动着，“徐行收揽的这名武将，真是半点和我合不来啊。”
“此话怎说？”
“他喜欢血啊。”张陏懒懒散散地轻哼一声，“而我最讨厌血，脏死了。”
秦祉身边亲卫带兵，左不过几百号人，但皆身手不凡，一行人自城门出，飞速奔向主军。
“殿下，已经派人传信太守了，但一来一回至少明日才会有人接应！”
“徐军打的就是个措手不及，一旦没能得手必定即刻退兵。”秦祉冷声说，如果柏萧鹤、林百毓以及其下兵马皆已入城，那她定然不会冒然冲出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城内兵器早已耗尽，城墙破败，挡无可挡，而追随她的士兵也都尚在战场，所以她不能逃！
“阵型不能乱！”秦祉吼道，“进丛林找掩体。”
对方人多势众，不能硬来，秦祉率先纵马冲入丛林，身侧箭矢如疾雨，纷纷钉在树干。
太狼狈了……
秦祉单手摸了把脸，血迹顺着脸颊弥漫到耳际，但那双眼却分外明亮。
徐军此次带兵的人又猛又狠，毫无防备之下难以抵挡，秦祉尽力护着亲卫在林间周旋了一个时辰，最终还是负了伤。
“殿下！”亲卫忧心凝重的神色已经藏不住了，看着秦祉手止不住发抖，“殿下，我们在这拖延时间，让几个亲卫带着你偷偷跑吧，你不能真的彻底留在这里，晋赭百姓还需要你！”
“不……”
“殿下！”所有人，她手下的每一个人，都在以恳求的目光望向秦祉，求她离开，求她能够活下去。
秦祉感受着每一道视线，呼吸又沉又深，面无表情地将箭羽掰断，疼痛顺着伤口穿遍全身，但她眉头都不皱一下，缓缓开口：“若本王现在就走，如何对得起你们？对得起和我一起征战沙场的战友？对得起信任我选择我的同盟属下和每一个等待我的黎民百姓？”
“如果每一次战争都要顾着自己活命，那本王就不配坐在这个王位之上。”她傲然幻视一周，“眼下还没到必死的局面，梌州牧那边有常胜将军坐镇，绝无败绩可能。”
这话说出口秦祉都不是那么确信，但她必须要定下军心，话说的越死，这些人就越不会动摇。
“而你们现在要想的，是如果破局，反杀徐军！”
直至林百毓与秦祉汇合之时，徐军都始终没能将人逮住，在丛林里窜来窜去跟耗子一样的行为，让徐军带兵将军闻人郎气的要死。
“将军，马上天黑，再这样耽搁下去怕是杀不成的。”
闻人郎眼眸微微眯起，轻“啧”一声：“霍修那边到底在干什么，磨磨唧唧。”
“那边有常胜将军柏萧鹤带兵，可能、似乎……”
“狗屁常胜将军。”他又是一声嗤笑，手举金枪直指苍穹：“都随老子冲，今夜本将军定要拿他楚霁的人头换军功！”
火油洋洋洒洒，顷刻间将丛林点燃，上下坠入一片火海深渊，熊熊烈火与硝烟笼罩，熏的近乎睁不开眼。
“咳咳……”亲卫止不住呛咳，将秦祉护在身后，“殿下，他们放火烧林了……咳咳，他们想逼我们退到空地！”
“柏浪昭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林百毓挥剑将徐军一人刺下马，只听一声哀嚎，他回首道：“不清楚，但他让殿下先走。”
“晋赭王在那——！”徐军士兵高声呼喊，声音穿透山林，在他之后，黑烟弥漫中一道道徐军的身影现身，逼近秦祉。
秦祉冷笑一声，握住剑身的手紧了紧，轻声说：“走他大爷。”
“所有人听令——！”她抬手高喝，“盾兵压住，往回撤！”
闻人郎身下战马疾行，以踏碎山河的气势冲破防线，连斩数人，丝毫不畏生死，如同阎王索命般直逼秦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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