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个鸭楼的名字听起来倒还挺正经。陈馥野:“那你不还是去了吗?”
金芸心连忙摆手:“我是正经人,可没去过。但是「我」确实去过,如果现在走进去,说不定门口保安还能认出来我呢。”
“……”
“厉害。”
想了半天,陈馥野评价道。
互相交换完了穿越的信息之后,金芸心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啃完了手上的掉渣饼。
“你还真是一丁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观看完全程,陈馥野托腮,“你原本是什么打算?”
金芸心:“蹲着啃掉渣饼。”
“不是,我的意思是更长远一点的计划,比如要怎么活下去或者穿回去之类的。”
“啊,先蹲着啃掉渣饼吧。”
“……”
陈馥野:“其实你哥在你毁掉家业之前把你逐出家门还是挺明智的。”
见房守仁还没回来,陈馥野捡起他那过分亮瞎眼的【旺铺招租】牌,搁到桌子上。
这捡回来的桌子其实还算体面,除了因为瘸了一只腿所以一直在左右晃动之外,简直没有缺点。金芸心从河岸边摸了块瓦片垫在下面,正好稳当。
“不过你真的准备在这里,开我们那个……”金芸心伸手摸上策划案的纸页,“奶茶店?”
“不开奶茶店的话。”陈馥野盯着翻过来的空木牌,神色凝重地提起狼毫笔,冷笑一声,“我就只能造反了。”
“诶!”金芸心连忙跳起来,捂住她的嘴,看了看不断路过的人群,“这可不敢瞎说啊!”
“不然你以为我逃出江州是为了什么?”
“但是你本来又没想来应天府。”
听她这么说,陈馥野垂下眼睛:“是,我原本想去个和陈家没有关系的地方。可是现在想来,江上那场漩涡实在是奇怪,我原本是死定了的,可偏偏一睁眼,就躺在秦淮河的岸边了。”
“你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从江州漂流到应天府,最后还是从城内河道上岸的,别人看见了不惊悚吗?”
金芸心摇摇头,思考无果:“不会吧,你想说,这都是命中注定?”
陈馥野没回答。
“但是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金芸心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要穿越,怎么不干脆把全组都带上?”
“……”
两人很默契地互相瞥了一眼对方,没说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馥野说,“顺便温馨提示,那板凳不结实。”
咔嚓一声,她连人带板凳摔倒在地。
“你怎么不早说!?”
“穿都穿了,不想那些有的没的。”陈馥野提笔在木牌上写下朴实的四个大字:
【茶水在售】
“先活在当下。”
这样应该会比较贴合现在这个破烂小摊的气质。
等房守仁弄来了茶叶和炉子汤瓶,至少能先开个普通茶水摊营业。
把木牌翻转过来,放在桌子上,一个非常基础的茶水摊外壳就成型了。
一秒钟后。
“姑……姑娘们……有茶吗?”
“?” :
陈馥野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牵着马运货的男人,正用头巾擦着淋漓大汗,气喘吁吁地驻足在摊前,满脸期待。
……
可想而知,房守仁这个亮瞎眼的金粉墨水究竟有多引人瞩目。
然而房守仁采购尚未归来,手上根本就没有能售卖的茶水。
金芸心已然上前卑微鞠躬:“抱歉抱歉,我们的小摊还没正式开业,请您……”
“慢着。”陈馥野拦住了她。
“你看,这其实是一个可以用来测试口味的随机样本,还记得学姐帮我们做市场调研的时候教的方法吗?”
“道理我都懂,可是你哪来的茶?”金芸心不解。
说罢,陈馥野果断背过身,从行囊中掏出了一瓶某著名师傅牌茶饮料。
独特的塑料质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金芸心瞠目结舌,“根本难不倒你!”
第6章
茉莉清茶算茶吗?
陈馥野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茶碗里,递过去。
“您觉得。”她紧紧盯着男人的脸,“茉莉清茶算茶吗?”
马夫并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见能解渴,便爽快乐呵地接碗,仰脖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嗯?”喝完,男人皱眉,盯着空碗。
“请您形容一下您的感受。”陈馥野严肃道,“不少于三十字。”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啊。”男人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掰着指头数字数:
“虽然有茶叶味,但是又不似寻常茶水,清凉解渴,蜂蜜中氤氲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仿佛粉红小猪在泥泞里滚来滚去
那样令人愉悦!”
“……”
金芸心悄悄:“你听懂了吗?”
“反正在说好话就行。”陈馥野伸手,取回茶碗。
“多少钱?”男人伸手在裤腰带里摸铜板。
“分文不取。”陈馥野摇头,“作为您评价的报酬。”
“哦?”男人有些意外,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小摊,“那还真是多谢姑娘,下次赶货路过时,我还来喝你家的茶水。”
陈馥野笑了笑作为回应:“一言为定,再会。”
“再会再会,那就先祝您生意兴隆!”男人赶着马车走了。
第一个顾客前脚刚走,陈馥野当即把木牌从桌子上撤了下来,顺便兴奋地捶了一拳金芸心:“看到了没有?他能喝!”
“你这话说的,他只是古代人,又不是外星人,为什么不能喝?”金芸心痛苦地捂住胳膊,“你的这瓶茶,跟我的掉渣饼是一样的情况吗?”
于是陈馥野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把行囊里的《大学生就业指导手册》拿了出来,拍在桌子上:“其实还有这个。”
“……”看着那过分熟悉的教科书,金芸心点头,“行,你有宪法,你说了算,我跟你混。”
远处传来叮铃哐当的声音,抬头,只见是房守仁提拉着崭新的炉子和汤瓶,正往这边跑来。
他放下东西,又掏出裹着一团碎银的布包:“来来来,这些剩下的八两多银子,你还是先拿着。”
陈馥野放在手上掂了掂:“还剩这么多?”
“可不是嘛。”房守仁抱怨道,“你要的那些碗杯、茶叶、调料什么的数量太多,这附近的商家价格都不合适。要我说啊,你真想支茶摊,就干脆往江宁那边去一趟,都是周边都府来的货,量大还便宜,路程又短。”
细想,房守仁说得确实没错。
货源非常重要,而秦淮河两岸这种大明数一数二的商业街,自然是不适合大量进货的。
长远打算,当前得先拥有稳定的原料供货商,并且在保证质量过得去的情况下,价格一定要低廉,能省则省。
”第2一节 ,创业初期奶茶店原料供货商的挑选条件。“陈馥野默念道,“对,策划案写过的。”
房守仁正端详着木牌,津津有味地夸赞那“茶水在售”四字写得真是龙飞凤舞。
陈馥野转过身,向正在撅屁股倒腾烧水炉的金芸心道:“走一趟吗?去江宁。”
“现、现在?”金芸心抬起头。
陈馥野把手放在那本指导手册上:“现在。”
“不错不错,做生意凡事要趁早,姑娘你只管放心的去吧。”房守仁伸头插话道,“你这摊子,老夫我就先替你看管咯!”
看着他,陈馥野眉头微蹙:“这个好说,那咱们先签个契约,按手印的那种?”
房守仁痛快地点头同意了,准备起纸笔,喋喋不休:“姑娘真是好眼光,我这地皮可遇而不可求,全金陵的大小商会都盯着看呢,但是老夫我啊,只出租给有缘人……”
在他一番激情介绍自家地皮的啰嗦中,地皮出租契约就签好了。按手印的红印泥还是问隔壁莲花酥摊老板借的。
由于过程实在是顺畅,按手印的时候陈馥野犹豫了一下。
毕竟一旦按下去,真就被拴在这应天府了。
复又看了一眼地契和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陈馥野还是没忍住,完成了交易。毕竟这个地段倘若放在现代,也不知道要奋斗几辈子才能拿下。
只要不被应天府的陈家人认出来,问题就不大。
“来,既然要去江宁,这个你拿着。”房守仁又取出一张草纸绘制的应天府地图,“如要步行,大概得走上两个多时辰,如要骑马,那一个时辰足矣。秦淮到江宁路途坦荡,只是如若途中经过扬子江码头,天色已晚,则务必要择道绕行!”
地图看起来是手绘拓印的,有些年代了。上面除了基本的应天府区域划分,旱路水路,就是一些驿站、码头的位置标点。
为了赶路旅行的人拿到这种地图,倒是十分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