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县一共就这么大,对顾青山和季雨兰的情况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人,又能够拿到屠刀,范围其实可以缩得很小很小……”
像这种凶杀案,几乎不会有凶手是从千里迢迢而来的。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本地人。
陈馥野将目光看向一边,缓缓开口:
“村庄四周……亦或茶楼之中。”
“……”沉默片刻,褚淮舟不知怎的,轻轻笑起来:“太厉害了吧?”
“我也只是瞎猜。”陈馥野叹气,“主观推断而已,不靠谱的。”
这一通分析完,她心情反而压抑了下去。
如果顾青山真像他们推断的那样,自揽罪名,只为殉情,那也太让人难过了。
青梅竹马的爱情,价值几何,自不必多说。
——他们可是年底就要成婚了啊。
“怎么会?”褚淮舟看看她,当即否定,“按照侦探剧的剧本,像你这样的都是主角。只可惜……”
他拖长了音调卖关子,陈馥野只好问:“可惜什么?”
“就是得再加句标志性台词,比如——真相只有一个!这样的。”
陈馥野盯着他,只是撇嘴:“……”
“你还得拥有一个名号,你看名侦探柯南,神探夏洛克,神探狄仁杰等等,人家都有名号的,有了才能破案。”褚淮舟建议。
陈馥野皱眉:“你因果关系是不是搞反了?”
“无所谓。”褚淮舟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靠在梧桐树上,侧过脸,“到时候万一真破了案,名号总得打出去吧?”
“那我想叫……”陈馥野摸摸下巴,“嗯,名侦探……”
想到报案时在备案卷宗上填的名字,陈馥野突然沉默了。
“名侦探什么?”褚淮舟问。
陈馥野满脸黑竖线:
“……名侦探小花。”
“名侦探小什么?”
“名、名侦探小花……”
褚淮舟当即哈哈大笑。
陈馥野目光阴沉,用眼神杀人:“哇,你还真是笑得毫不掩饰呢。”
——谁让她没办法用真名啊!
当时小吏让她填身份信息,看到姓名一栏,陈馥野觉得,既然这里是刑部,肯定不方便填她大名。
但是临时起名,脑子容易转不过来,她干脆挥笔,写下了这个简约复古的名字。
作为行走江湖的化名,她只能华丽转身,化身江州陈小花了。
“你怎么不干脆笑死呢?”陈馥野咬牙切齿骂道。
褚淮舟倒是笑好了,然后开始找借口:“名号重要的不是高级,而是让人印象深刻。我觉得这个非常完美,我超级喜欢。”
“真的?”
“千真万确。”
陈馥野翻了个白眼:“哦。”
这会儿,衙门外的人差不多走光了。
下一次升堂,估计要等到这周末。既然何大人没打算草率处理,就还有的周旋。
“小花老师。”褚淮舟突然开口。
陈馥野带着怒音:“啊?”
“你怎么想?”他转过身,认真道,“我的意思是,要插手吗?”
陈馥野仰脸,月亮刚刚从衙门的飞檐后面升起,晕着淡淡夜色。
以褚淮舟锦衣卫的身份,他说插手,是真的可以介入。
说不定可以改变结局。
她点头,双目相接:“我想。”
褚淮舟放下心来,弯眸:
“那既然准备插手,我们可就得全力以赴哦?”
第57圩七章
“您要的顶级优质水牛奶在此……
陈馥野抬手, 和他击掌:“全力以赴。”
“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队友了吧。”褚淮舟问。
陈馥野抱臂,无奈看着他, 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我们本来就已经做了很久的队友了吧?”
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褚淮舟轻笑:“有那么久了吗?”
“有那么久了吧。”陈馥野点头, “如果从你被揽云声楼的人撵着跑那天开始算的话……”
他连连摆手,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那个还是算了吧,我的创伤后记忆差点都要把它忘了!”
“……真的至于变成创伤后记忆吗?”
“至于。那是特别特别创伤的一天, 在我的心灵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他严肃道, “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进那种地方了。”
回想起他那段时间前后每次出现时游刃有余,甚至得意洋洋的样子, 陈馥野决定不做评价。
既然决定插手,那么,接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接触到这个案件本身。
按照陈馥野的想法,她现在有两个很想见的人。
一个是那日出现在奶茶铺前的妇人,还有一个,是顾青山。
前面这个太玄学了, 而且陈馥野倒也不是真的认定了季雨兰和那个女人一定就有必然的联系。但是冥冥之中, 第六感——也就是所谓的直觉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魔幻的人和事物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
哪怕她和季雨兰实际上没有任何联系,那也是一种巧合的暗示。就像塔罗牌从来不会告诉你确切的答案,但是却可以通过思维上积极的自我暗示,寻找问题更好的解决办法等等。
她对那个神秘女人的看法就是如此。
——陈馥野打算把她看做塔罗牌。
当成一种暗示与启发。
而去见顾青山,这个想法比较实际。
有褚淮舟的锦衣卫木印在,应该也很好做到。再加上她和褚淮舟都是凶杀案现场的目击者, 想见嫌疑人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并且今日观摩升堂,可以见得,那南京刑部尚书何大人应该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对于顾青山,他也很是想将他从泥潭之中捞出来,所有周旋的余地很大。
如果顾青山的心路历程真的就如同猜想一样,那么他的彻底放弃颓废,也并非不能理解。
只是,陈馥野觉得,顾青山可以不想再追查凶手,但是顾青山没有资格代替季雨兰去原谅。
——谁知道被杀的季雨兰想不想把那个凶手撕成两半呢?
无论如何,这个真凶是不可能稀里糊涂就从法网恢恢之中逃窜出来的。
所以,零星的线索就变得很重要。
关于那把刀,找到它的主人很是关键。
如果能够找到刀的主人,那么应该就距离真凶非常接近了。
刑部估计也在处理这个事情,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结果。在这个还没有指纹数据库的时代,要想找到一把平平无奇的屠刀的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使范围缩得再小,还是困难。
这个案件,也许需要一个更好的,更巧妙的解决办法。
——就像小时候常读的那种“xxx巧破xx案”的古代民间探案故事一样。
骑马,缓慢在金陵城的夜幕中踱步。
陈馥野和褚淮舟在临近水街的时候分别。他要回的地方是五军都督府,骑马还得要一会儿。
这回,金芸心她们倒是好端端在铺子里,等着陈馥野一起回小河湾了。
然而陈馥野是骑马的,没法和她们一起走水路。结果刚好等来了个大些的船,一次性能载二十人的那种,船夫干脆让小红也上船了。
“这马要付船钱吗?”陈馥野问。
“当然了!”船夫拍了拍马脖子,“您这马,怎么也得算三个人吧!”
“……”
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帮小红交了三个人份的钱。
“我希望你能对你能坐船回家的幸福生活感到感激。”陈馥野对小红说。
马儿低头,看着河水中的月亮,完全没有感激的意思。
回家洗澡,恰好今日祝婆婆那里有可以直接买的饭菜供应。这都是祝婆婆和小河湾的小工们做的,并不是天天都有,每周大概有个三五次,类似于私厨食堂,都是热乎乎的新鲜好饭好菜,很受房客们欢迎。
见不用做饭,四人便喜出望外,连忙排队购买。
祝婆婆一边盛饭,见是陈馥野,突然莫名询问了她关于房守仁的消息。
“前些日子是寄来了一封信。”陈馥野说,“挺奇怪,他原本是准备去临桂的,结果路上出了点差错,一路飘到云南去了。现在恐怕不知道在哪个少数民族村寨躲避追杀吧。”
祝婆婆眼角抽搐,拿着饭勺愣住:“追、追杀?”
“嗯。”陈馥野点头,“听他说,是因为他在云南四处瞎玩时,一不小心撞见了纳西族的祭司讨论祭天要事,根据当地传统,外族人听到了要被杀头,所以……”
祝婆婆发出了一声很标准地“噫”。
“噫!这糟老头子不死一次真是不长记性啊!”她啐道,“成天就知道到处玩,疯疯傻傻的招人嫌,真是死了算了!”
陈馥野心想,什么叫“不死一次不长记性”,说得好像房守仁有九条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