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怔了怔,定定站住,偏头看向身旁人,闻野也停下脚步,那截冷白的脖颈朝她低着。
两人身边有盏路灯,暖橙色的。
少年颀长挺阔的身形被勾勒得清晰,白t被肩膀微凸的骨骼撑起,棱角分明的五官被这光线晕染着,多了几分柔和,没平时那样冷漠得不近一丝人情。
她仰着脖子看向他,表情惊喜,眼睛亮得晃眼:“你不是对狗毛过敏吗?”
闻野轻咳一声,语气故意硬了几分:“不接触就没事,反正养着狗看门也挺好。”
说完抬脚要走,准备着和她一起去把那只小狗接回去,走了几步,身后的人还寸步未动。
他奇怪地回头,看见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脸上表情纠结,最后小声道:“算了吧。”
闻野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是先让宠物医院的小姐姐帮忙联系看看有没人能收养吧,我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时间上照顾不来,而且养小狗也挺麻烦的,一天要遛好几次。”
一条条说着说服自己的理由,林杳抬起脸,像是释怀,眼底的那些光亮却都黯了下去。
闻野看了几秒,也没多说什么:“行,那回去吧。”
坐车回去的路上两人没说话,闻野坐在副驾驶,林杳坐后边,安静地偏头看着窗外。
她没资格把小狗带回家,那地方,算不上是她的家。而赵美莺的性格,也只会嫌小狗脏,麻烦。
前天去学校报道,回来时赵美莺看见有只小猫趴在她电动车的底座下躲太阳,恨不得上脚把它踹走。
如果只养几天又被送走抛弃,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那样对小狗,对她来说,都更好。
那条逼仄的小巷依然黑漆漆的,这次是闻野走在前边,他拿手机照着光,林杳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走在他身后。
夜似乎更静了,不知那个角落小虫子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到了门口,也是闻野先摸出钥匙,杵进锁眼,转两圈后门开了。
他没往里迈腿,转头看了眼身后,长睫低垂着的小姑娘。
“它性格那么乖,会被好心人领养的。”
他凭空说出一句,清冷惯了的嗓音多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温柔。
林杳被稍稍安慰到,嘴角浅浅往上翘了下,露出的笑带了真心实意。
她突然感觉他并不像初见时,以为的那样难以相处,又想起刚才出门时他不知给谁打的,说是要吃宵夜的电话。
“你不是要和朋友出去吃宵夜吗,不过去吗?”
闻野压根早忘了自己随口扯的一句,这儿被提醒了,他“噢”了声拔下钥匙,也一点不心虚。
“朋友有事,不去了。”
第7章
倾盆雨
第二天早上,林杳就穿着花二十块,从闻野手里买来的那套校服,刚巧还挺合身。
她背起书包,走出房间,旁边也传来开门的动静,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走出来。
闻野穿着条款式极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左肩膀上挂着个一看就没装几本书的书包,狭窄深刻的眼皮懒倦地耷拉着。
很明显没睡醒,因此那张轮廓冷硬的脸上表情木然,比平时看上去更有锐利的凶感。
然而经过昨晚,两人之间一开始那种冰冻三尺一样的关系似乎无形之中破开一个小口子,林杳对他的认知也有几分改观。
她就不觉得特别畏惧了,还礼貌地主动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因为这个时间还挺早的,赵美莺他们都在睡觉,她嗓音也刻意压得小,像羽毛般轻飘飘落进闻野耳朵里,莫名发痒。
他喉结滚了滚,抬手拽了拽耳根,沙哑着回了句早。
两人一块儿出的门,一前一后地走在巷子里,谁也没再讲话,林杳走进昨天那家早餐小店,排在队后,闻野在她身后站着。
她从书包拿出袖珍的单词本默默背着,他从裤兜摸出手机玩着,互不打扰。
“我们电焊组新招进来的小组长,说是什么有文化的大学生,我看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傻逼玩意儿,老子当年十七岁进厂,他还没被射出来呢,现在他妈的就敢对着老子指手画脚的!”
徐大力边骂着边和几个同样蓝色工服的男人往小店里走,又看到昨天那少女时眼睛一亮,就要大步朝她迈去,下一
秒注意到站她身后,侧脸峻冷的少年。
徐大力立马就老实了,排队时也规矩得不行,离闻野老远站着,更是一步都不敢朝林杳靠近。
轮到林杳,她和昨天一样,买了一屉小笼包,端着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没一会儿对面的椅子被一只脚勾着拖开。
桌上多了一碗加了卤蛋的三鲜粉,还有根油条,闻野在她对面坐下,和她纸碗里六个小笼包相比,他的早餐看上去丰富太多。
闻野朝她那碗里看了眼,眉嫌弃地轻轻皱了皱:“就这么点,吃得饱么?”
“够的啊。”林杳点头。
闻野没说什么了,他不太了解女孩子的食量,只是看着她那截细得不能再细的手腕,总觉得太瘦了,刮个风都能吹倒。
林杳先吃完几个小笼包,两人的关系也没熟到她需要等他一起去学校的程度,她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
闻野:“嗯。”
等她身影离开,闻野拿起搁桌上的手机,给三人的q.q群里发消息:【我到街边那家早餐店了】
一刻多钟后,彭一凡和路宇安两个先后打着哈欠过来。
“野哥你咋起这么早啊?”彭一凡一脸困意,费解地问:“又不是周一,阎王今天又不去各个班揪迟到的。”
“醒得早就起了。”闻野随意道,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手机,点开张照片后将屏幕举到他们眼前。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人想要养狗?”
顿了顿补充:“要那种有爱心负责任的。”
两人看着照片里那只黑白的小狗都一脸懵逼,就又听他语调闲散地抛出诱人的条件:“谁先帮我找到领养人,我那个游戏机直接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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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开始前的十多分钟,林杳踏进教室,学习的气氛并不强烈,大多数人都在吃喝讲话。
因为身上穿着和大多数同学一样的校服,她感觉没昨天那样格格不入了,心里也自在了一点。
她走到座位坐下,从书包往外拿要交的作业,朝左偏了偏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看的同桌,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吗?”
她同桌名叫谢安琪,身材微胖,脸圆圆的,还有点小雀斑,头发天生自然卷,性格比她还要安静,昨天一天下来两人没说超过十句话。
被林杳这么一问,她连忙紧张地挪开视线,过了两秒,才小声地,有些不好意思又羡慕道:“感觉你好漂亮啊,连我们学校这么丑的校服被你穿着都好看了起来。不像我,不仅卷毛,脸上还都是斑点。”
说到最后这句她声音更小了,还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
林杳看着她,想了想道:“如果你不喜欢卷发,等毕业之后可以去拉直想。不过你现在卷卷的头发像洋娃娃一样,也好看又可爱啊。”
谢安琪愣了愣,她从小因为一头自然卷被取外号,叫金毛狮王,第一次有人用洋娃娃形容她。
她眼睛一亮,缓缓抬起头,又听她真诚道:“等高中毕业了,你脸上的雀斑可以用化妆品盖住,也可以做激光直接祛除,就是个很小的手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姐姐就做了,效果挺好的。”
“是哦。”谢安琪情绪振奋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这些一直困扰着她的事,其实都是可以改变的。
两个小姑娘的话匣子打开,一直聊到早自习开始,等铃声响了,林杳才匆忙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作业交到小组长那里。
彼此的关系也因此拉近许多,中午她们结伴去的校门口吃饭,林杳算是在新的学校交到了第一个朋友,一整天心情都很愉悦。
晚自习前,她去上厕所,隔着门听到外边的聊天声。
“你发现没,薛佳莹今天脸上不止抹了bb霜,还把眼线和睫毛都画了。”
“这是有危机感了吧,那个转学生长得那么好看,还和她一个班,她肯定是怕自己校花的地位不保。”
“如果咱们学校贴吧再评校花的话,我肯定投票给那个转学生,我中午吃饭就坐她对面,脸好小,皮肤也好白,关键是完全素颜的好不好!”
林杳听到后面意识到她们说的“转学生”是自己,哪怕是夸她的,但这种拿她和别人比较的话也很令她很尴尬。
她等了会儿,直到那几个女生的声音远去,她才推门出去。
走到洗手池前,刚拧开水龙头,从她后边走来的薛佳莹将她肩膀一撞,抢先把手伸到哗啦啦的水流下。
薛佳莹洗完用力甩了几下手,水珠溅到了林杳的校服和脸上,她高傲地抬着下巴,横了林杳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林杳知道她是把气撒在她身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抿着唇洗了手走出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