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热_却呀【完结+番外】(59)

  她拿手贴在脸上试图将降温,结果连手心也开始发热,心里交织对未知的害怕和新奇。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她把抽屉推上,眼不见就心不乱,接着在床边坐下干正经事。

  林杳伸手拿过枕芯要给他换枕套。

  垂下的眼帘里突兀又猝不及防地出现一根棕红色头发,长而十分的卷,就黏在枕芯的拉链上。

  她砰砰砰的,仿佛随时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突然静了下来。

  林杳转头,用仔细到近乎审视的目光再去这张床,发现并不止这一根头发,床垫和床头的缝隙似还有个什么小东西闪闪发光。

  她走过去,手指伸进去扣了出来。

  原来是枚钻石耳钉。

  闻野把那些脏碗筷都收进了厨房,又无事可做了,他长腿靠着餐桌边沿,左手撑在桌面上,仿佛要借着这几分力才能够站住。

  哒哒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闭了闭有些沉重的眼皮,把那股汹涌的潮意逼退回去,等又睁开时,小姑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她手心朝着他摊开。

  闻野看到她白皙掌心的几根棕红色的卷发,还有个钻石耳钉,耳边响起她茫然又委屈的声音:“为什么你的床上会有这些啊?”

  顿了几秒,期待又紧张的声音再次开口:“你把房间借给别的女生睡过吗?”

  闻野漆黑的瞳孔缓缓抬起,和她泛着红,染着水光的眼眼睛对视。

  他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带着腥甜血气吐出的字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将少女天真又自欺欺人的希望毫不留情地戳破。

  “对不起杳杳。”

  他哑着声说,“我那晚喝醉了,脑子完全不清醒了。”

  闻野等着她向他扇来一巴掌,扇完之后他可以亲手给她递上刀,她想怎么往他身上扎都行。

  只要她能解愤,只要她能别哭。

  林杳没有动手,也没有哭,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眼又红了一圈,神色变得更茫然了。

  类似的话她之前是听过的,是爸爸对妈妈说的,发生在父母为数不多的一次激烈争吵里。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知道妈妈哭得很伤心,她够着胳膊不停给妈妈擦眼泪,直到后来长大,她才懂得妈妈哭的原因。

  爸爸那样爱妈妈,在每个节日都会精心给妈妈准备礼物,在妈妈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是所有外人眼里的好丈夫。

  可也会在一次喝醉了之后,做出对不起妈妈的事。

  闻野喜欢她,喜欢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了,为了给她赚化疗的钱,在七月份四十多度的高温天里,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被一根绳子系在几十层高的半空。

  他陪着她一起剃光头发,为了她重新学习,熬夜背单词刷题,还许下同生共死的承诺。

  他对她的好,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深信不疑,世上不会有人比他对她更好。

  “是所有男人都会这样吗?喝醉酒了,身体就不受控制想要做那种事了?”她长睫抖了抖,仍然看着他,声音小到像是喃喃自语。

  就像她高中时的那一晚,他喝醉了酒,意识昏昏沉沉的,连她是谁都没看清,就把她拽上床,还要亲她。

  “当然不是。”闻野心如撕裂般,坚决否认。

  他声音嘶哑,像年久失修快随时要断了的琴弦:“是我太糟糕了,对不起,杳杳。”

  行李箱就放在客厅的沙发旁,林杳拎起往外走,妈妈在难过了很长时间后原谅了爸爸那次,后来重新又恩爱起来。

  可她做不到。

  她走得很快,两只滚轮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发出咔咔声响。

  闻野也跟在她后边。

  林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闻野单手给她把行李箱抬进后备箱的,然后也跟着坐了上去。

  “晚上不安全,我送你去机场。”他沙哑的声音透出哀求。

  林杳没阻拦,也没力气和他争执,上车后她就把头靠着车窗休息。

  她做不来电视里演的那样歇斯底里,因为愤怒的情绪还离她很远,她只觉得太不真实了,恍惚得像做梦一样。

  或许她就是在做梦,她只是在飞机上打了个盹,她根本还没见到闻野呢。

  到了航站楼是晚上十点多,夏夜的晚风凉爽起来,因离着市中心远,空气好,她一抬头还能看到好几颗闪耀的星星。

  林杳更确定自己是在做梦,电视里上演这种剧情的时候,都有一场倾盆大雨把两人淋得湿透,哪还有这么好的天气。

  她去买票,下一班飞往伦敦的飞机在三小时后的凌晨一点。

  她安静坐着等待,不动也不说话,她都走完了梦里的剧情,肯定很快就会醒来的。

  直到机械的登机提示音响起,林杳还坐着,一动也不肯动。

  闻野看向她,不得不出声提醒,喉咙像被什么烧灼腐蚀着:“杳杳,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林杳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全掉了下来。

  像泄了闸的洪水,断了线的珠子,她再想骗自己一下都不能够了。

  机场本就是个充满分别和眼泪的地方,来往的旅客习目光看过来,也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唯一觉得不寻常的一点,就是那个漂亮的少女哭得都那样伤心了,怎么她跟前的男朋友还冷漠地垂着手臂,无动于衷地站着,安慰都不安慰一下的。

  这么想着,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不由又多了几分鄙夷。

  闻野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 ,他漆黑的瞳孔只看得见眼前的姑娘,和她哭得发红的眼眶和泪涟涟的小脸。

  那一声声伤心得要命的呜咽听得他心要被碾压成齑粉,他垂在身侧手臂几次想抬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下,绷出的青筋鼓得要裂开。

  他哪还有什么资格给她擦眼泪,世上最可恶,最是罪该万死的人就是他了。

  机械的登机提示又一次响起,林杳拿手胡乱擦了几下,从背着小书包里翻找出一张银行卡,朝身前的少年递去。

  “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先拿着,等我赚了钱之后,会把这几年欠你的那些看病的钱都还给你。”

  闻野心脏狠狠抽搐了下,他伸手接过,她捏着的手指不做一秒停留,很快松开,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纠缠和联系似就此无形中剪断。

  林杳拉着行李箱往安检走,走了几步,她又不甘地回头,看向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

  怎么可能甘心。

  她和他还只在接吻这步,那种他掌心深深嵌进她腰窝,彼此舌头纠缠着,津液交换,像要把她吞进去的感觉,她都已经觉得好亲密了。

  可他跟另一女生,身体做了比这还要亲密的事。

  林杳扔掉了行李箱,朝他跑回去,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哽咽着的声音恨恨然的:“闻野,我讨厌你,最最最最讨厌你了。”

  她踮起脚,张嘴,隔着衣服,发泄似的狠狠一口咬住他肩膀,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

  闻野一声闷哼也没发出,根本不觉得疼似的,身子朝她低了低,方便她更容易咬。

  他只盼着她咬得更用力些,能把心里的气撒出一些,咬掉他一块肉也无妨。

  好半天她才松开嘴,又埋在他肩头哭得眼泪都要流尽了,最后声音哑得厉害,抽搭着,决绝道:“我以后再……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要见到你了。”

  他五脏六腑像被根尖利的冰锥狠狠搅碎,一片冰寒中又牵扯着剧烈疼痛,真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连张嘴都要艰难,最后也只说出口了一个字——

  “好。”

  第45章

  他所有的好又清晰浮现了出……

  林杳医学读到大二时, 距离她骨髓移植手术后已经过去三年了。

  三月份的时候,她按时去医院复查,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终于算是彻底通过了手术的危险期。

  她国内的手机号起初还在用, 后来几个月忘了交话费就自动变成了空号。

  在英国这边, 林杳和同学教授交流用的都是ins,q.q有时登一次, 刷空间看一下从前同学或朋友的近况。

  不过她从来没有刷到闻野的说说。

  他在她生活中的痕迹越来越少,仅剩的一点联系,是她每个月月末,把一半兼职的钱打进她给他的那张银行卡里。

  英国是海洋性气候,夏天雨水很多,林杳坐在咖啡馆挨着窗户的座位,窗外雨声淅沥不停,光线灰蒙蒙的,让人心情也受到一些影响,变得低沉。

  她盯着电脑里写到一半的期末paper,好半晌没敲下一个字, 手指按着鼠标,退出了word, 想起来点了点角落里快要积灰长草的小企鹅。

  小企鹅摇晃着脑袋登录, 紧接着就有消息的嘀嗒声, 一个水冰月的头像闪了起来。

  彭思嘉:【杳杳你复查结果怎么样呀, 身体痊愈了嘛?】

  彭思嘉:【小猫期待.jpg】

  消息时间是两星期前, 林杳立刻敲字回复:【已经完全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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