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弯着腰,费劲巴拉地用手着床单,看着有些狼狈。
闻野眉骨扬了扬,也没想到昨晚心里鬼使神差萌生的恶劣想法,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抬脚,朝阳台走了过去。
林杳抬手擦了额头上,快滑到眼睛里的汗水,继续费劲地拧着湿答答的床单。
她以前在家从没干过这种重活,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了,手腕都发酸了,还是没法将床单里面的水完全拧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嗤”的一声笑,透着几分轻嘲。
她回过头,看见懒散插手倚在墙边的闻野,好像是才睡醒起来,眼皮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嘴角翘起戏谑的弧度,明显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就仿佛她费劲巴拉地拧着床单的模样,对他来说是个乐子。
真无聊。
林杳在心里嘀咕,但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昨晚他打人那么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闻野眉眼懒洋洋地地垂着,眸光落在她抓着床单,用劲使着力的手上。
那手很小,手指却生得纤细又长,白生生的,就只是拧个床单,她掌心和手指的皮肤就开始泛红。
真是娇气得要命。
闻野在心里嗤讽地想着,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从云端跌下来的感觉,却并没有以为的那么爽。
拧个床单都慢吞吞磨磨唧唧的,让人莫名有股又说上来的烦躁。
“拧个床单也拧不干,不行我来。”他看得不爽,眉心微拧着道。
林杳闻言愣住,结合刚他那一声嗤笑和之前的所见所闻,她完全不相信他有乐于助人的性格,怀疑他是不是在说反话,或者憋着什么坏。
看见少女警惕透着怀疑的表情,闻野神色也变了变,随之用冷硬,又有些不耐的语气道:“你一直杵这儿占着,我怎么用阳台?”
然而他两只胳膊横抄在身前,并没有衣服要晾晒,林杳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茬,小声辩驳道:“你又不晒衣服,要用阳台干嘛?”
他语气懒散倨傲:“我晒太阳,不行?”
“……”
林杳有点不知道怎么应答,不确定他是故意找茬,还是脑子还没睡清醒。
赵美莺这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喊她:“怎么洗床单洗这么久啊,快过来帮我端菜。”
她刚“噢”地应了声,闻野已经两步走到她面前,他个高,气场强大,给人的压迫感十足,身上洗衣粉混杂着烟草的余味,随着他的靠近强势霸道地扑面而来。
林杳往后退了退。
但也是无用功,手里的床单直接被他强硬地抢了过去。
少年冷白手背上青筋脉络分明地凸起,毫不费力地稍微使了点劲,床单被紧拧成麻花状,几下就把水滴滴答答的都拧了出来。又熟练地抖了抖,拿了个衣架给挂在头顶的绳子上。
林杳匪夷所思地看完他一系列举动,没想到闻野是真的帮她了。
可昨晚他欺负那个残疾人的事还是很让她耿耿于怀,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谢谢。”她干巴巴扔下两个字,就往厨房快步走去。
听出小姑娘这一声的不大情愿,闻野扯唇笑了声。
笑自己犯贱。
林杳进了厨房去端菜,正端着一小锅番茄丝瓜汤走出来时,闻磊一边嚷嚷着“鸡腿好了没啊”一边不看路地往里冲。
为了避免撞到他,林杳赶紧往旁边让步,端着的碗不小心一歪,热汤洒了些到手背上。
她被烫得嘶一声,但怕碗摔了,忍着疼想先将那锅汤端到桌上去。
眼前突然覆下一道颀长身影。
没等她回过神,闻野骨节修长的手捏着锅两边的把手,指间肌肤相触了一瞬,头顶响起他冷冽低沉的嗓音。
“松手。”
就两个字,言简意赅,带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杳松开手,跑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冲了会儿被手背烫到的地方,不疼了,只还留着一小快浅红的痕迹。
闻野把那锅汤端上桌,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几盘烧好的菜,赵美莺从还在咕噜噜炖着的铁锅里夹出根鸡腿拿给儿子。
见闻野进来,还端了盘菜拿出去,赵美莺神色微讶,但没吭声。
闻野进进出出两趟,最后一次端着盘清炒苦瓜要出去。
不大的厨房里,闻磊吃鸡腿吃得满嘴油,上窜下跳的,这次整个人又撞闻野身上。
林杳走到厨房门口,见到的是就是这幕。
只是比起刚才撞到她时那种毫无所谓的态度,闻磊这会儿脸上明显有点慌和害怕。
他畏怯地缩了缩脖子,还没等跑开,闻野手里的那盘炒苦瓜一点儿没剩,全倒在了他身上。
林杳眼睛睁圆,被他这炸药一样的暴脾气惊到了。
菜已经放了一会儿,烫是不烫的,但把闻磊吓坏了,他嘴一瘪,“哇”一声哭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赵美莺震惊过后气愤地大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闻野你有病吧?!”
“谁让他走路总不长眼。”闻野黑眸扫过去,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一股混不吝的痞气:“你不管,我来替你管教一下。”
赵美莺性格泼赖,要是别的什么人她早扑上去和对方厮打了,这会儿对着闻野,她不敢动手,怒气冲冲,也只敢梗着脖子回嘴。
“小磊才六岁懂什么?他这正是好动的年纪,不就是撞了你一下,这么点小事还值得你跟他这么计较,你也是好意思的!”
“我脾气不好,忍不了一点。”闻野扯唇冷笑了声,眉敛了敛,生出一股凛冽气场:“你受不了,就让闻天明带着你和你儿子搬出去。”
赵美莺还欲出口的话一下都卡在嗓子眼里,唇抖了抖又闭上,又气又憋屈地牵着还啼哭不止的闻磊到楼上去洗澡换衣服。
林杳还站在门边,猝不及防和里边的闻野对视上,两秒之后她率先挪开眼。
地面一片狼藉。
她心里轻叹了口气,走进去准备拿起扫帚收拾了,另一只骨骼修长的大掌先握住了手柄。
闻野偏头,朝她睨来一眼,冷漠的声线里夹杂着几分嘲弄:“又不是你弄的,你管什么。”
林杳愣了愣,手还停在半空,闻野已经拿起那把扫帚。
他把倒地上的那些苦瓜丝瓜的全扫进垃圾桶,又去卫生间拎出把打湿的拖把,将地上的油渍也拖干净了。
收拾完后洗了手,饭也不吃一口的走了,把门干脆利落地甩得砰一声响。
第4章
让你滚
赵美莺带着重新洗了澡,又换了身衣服的闻磊下来,她脸上挂上一副怒容,往四处瞧了瞧,小声问林杳他人呢。
得知他出去了,赵美莺又骂起来,什么“没爹没妈”“人渣败类”,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林杳低头默默吃饭,没吭一声。
刚才他突然发
作也把她吓了一跳,但没想到的是他之后还把地上都收拾干净了,脾气是真不好,但责任心好像还有一点。
闻天明和人打牌到下午才回来,林杳在楼上的房间都能听到赵美莺气急败坏告状的声音,说了十多分钟。
闻天明输了钱,心情本就不痛快,听得烦了道:“他是什么脾气你第一天知道,反正他在家待得少,以后他在你就让小磊避着他点呗。”
眼见着她又要说什么,闻天明先声夺人地嚷道:“谁让两年前你一个劲撺掇着我去炒股,房子和钱都赔了个精光不说,搞得我一大把年纪了还得求侄子给我个住的地方。”
房间里,林杳预习翻页的手顿了顿,之后底下在没有声音传过来。
她垂眼看着书上板正的铅笔字,想起中午在厨房时闻野让赵美莺搬出去的那句,心里生出几分危机感。
要是她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他,按他那脾气,他很可能把她赶出家门的。
隔天周日,林杳发现确实如闻天明所说,闻野在家待的时间少,只早上他出门时她和他打了个照面,一直到她晚上睡着都没见他回来。
为此林杳松了口气,连碰面的机会都少,那她应该也不容易惹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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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去三中,林杳六点四十出门,三中的早自习七点半才开始,从家走过去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夏天天亮得早,这个时间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起,天空晕染着浅红的霞光,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上栖着三两只麻雀,唧唧啾啾地叫着。
她走出那一片巷子,到街边的一家卖早点的铺子,前面好些顾客,她把零钱握在掌心,排在队伍后边。
身后又走来几人,一股强烈的,机油混杂着烟味的难闻味道将她包裹,林杳回头看了看,几个中年男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被磨损得厉害,身上好几块黑乎乎的污渍,应该是沾着的机油。
她又转回脑袋,没说什么。
那几个男人看见林杳,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也不好好排队,将她围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