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泉果然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苍青色锦衫,并未抬头,手中笔落不断。
“殿下。”
徐蜜缃走上前去也没有打扰明玉泉奋笔疾书,而是自己屈膝跪坐在书案的另一端。
明玉泉到底写不下去了,抬眸。
“怎么了?”他这些明显是分出了精力在有关事上,眼下难得多了一丝青色。
徐蜜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眼下,而后被明玉泉一把抓着。他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手掌处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殿下是在为了丢失的女学生烦心吗?”徐蜜缃小声问。
“知娇不在京中,你倒是还有旁的消息灵通路子。”明玉泉打量着她轻笑,“看来我们家阿缃人缘很好。”
徐蜜缃嘿嘿笑了笑,以为这是单纯的夸奖,主动将新的朋友出卖了:“阿瑶消息最灵通了。”
“嗯,范家的姑娘,很好。”明玉泉在小本子里又记了一笔。
徐蜜缃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立刻问道。
“若是有人能在被拐走的途中记下被转移的路,是不是之前被拐走的女学生都能被救出来?”
明玉泉闻言,眼睛一眯。
“这是谁告诉你的?”
徐蜜缃在他的眼神下紧张的缩了缩脖子:“窝窝……我刚刚想到的。”
明玉泉见状轻摇摇头:“岂是那么容易。且不知之前丢失的女学生们到底还在不在,何况这种行为无异于将记路的女学生置入危险之中。最后能否成功都是问题。若是不成功,等于主动送了一条人命出去。”
徐蜜缃泄气。看来她能想到的,殿下早就想到了并且想得更通彻。
“那若是找人假扮女学生呢?”徐蜜缃不死心问道。
“暗卫,女官,杀手,一则年纪不符,二则气质不同,他们的目标都是十三四岁半大的贫寒女生,很难找出合适假扮之人。”
十三四岁贫寒女学生?
徐蜜缃
想了想,反手指了指自己:“殿下,你看我行吗?”
第41章
阿缃病了,阿缃喜欢拳头……
“不行。”
明玉泉一口否决。
“这事太危险了, 你不许参与。”
“可是已经丢了好几个女学生了。”徐蜜缃不肯放弃,劝着明玉泉,“迟一天就会有一天的危险, 目前没有头绪的话, 主动制造鱼饵丢过去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你什么都不会, 无法胜任这个工作。”明玉泉收起书案上的宣纸, 折叠装入信封中, 敲了敲桌案。
“怎么会!”徐蜜缃不服气地反驳, “首先我年级符合, 我又是女学生,而且我会袖里箭,殿下之前教过我的闭气,紧急情况如何瞄准敌方的致命穴位……我都学了。”
明玉泉起身把徐蜜缃提溜起来。
“那也不是你能做的……”
“可是我很想做点什么!”徐蜜缃死死抓着明玉泉的手,“已经丢了好几个女学生了,殿下,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我知道了,我真的很想很想……救救她们。”
明玉泉就知道会这样, 才瞒着她。
“……我会挑选合适的人, 起码要有能传信回来的能力, 不然就算去了, 也是白去。”
徐蜜缃自认为自己也有传信的能力,但是明玉泉怎么也不松口。
就在这时, 外头的燕仰翻窗而入。
“主人,”他进来后单膝跪地,面色有些凝重,“刚刚得到消息, 今晚有个女学生不曾归家。寻去发现人消失在护城河畔。”
明玉泉神色一凝。
徐蜜缃扭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玉泉。
“……明日。”
明玉泉沉默片刻,改了口:“若明日再找不到合适之人……本王会考虑。”
徐蜜缃得了这么一句话紧张到一晚上没睡觉,抱着袖里箭复习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来一枚飞镖。
这是当初她被周娘子迷晕后,那个少年杀手给她的。一直没有用,但是这个飞镖很小,又很锋利,藏在身上不容易发觉,是个好东西。
徐蜜缃晚上没睡,索性给小支箭上涂抹了一层迷药,又给飞镖也来了一层毒药。
有了这么双重防护,她才松了口气合眼浅睡了半个时辰。
次日到了泮宫,徐蜜缃根本顾不得夏旬,而是不断在纸上写着人体的各个穴位脉络,默背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什么?”
休息时,难得来上学的闻恪坐在徐蜜缃的身侧,指着她写的东西问,“阿缃这是要学医了吗?”
徐蜜缃摇摇头,随口说道:“是保命的。”
此话一出,闻恪变了脸色,皱起眉问:“什么?”
徐蜜缃这才低语了她的决定。不管明玉泉是否答应,她都想去试试。迟则生变,明玉泉知道这件事比她早很多,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定然是因为怕对方警惕,引起猜忌。她就不同了,年纪符合,身份符合,贫寒两个字她更是懂。她是最符合的鱼饵。
闻恪听完脸色都变了,咬紧牙关反驳的话就在嘴边,却在一瞬间改了口。
“我去。”
“啊?”徐蜜缃被这两个字弄得有些迷糊,“你去哪里?”
“我是说……”闻恪嘴角抽了抽,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说道,“我扮作女孩子,我去做这个饵。”
自从闻恪这个名字在麟王府出现后,他还是头一次到麟王府做客。
却是前堂。
明玉泉坐在堂中,左右是徐蜜缃和闻恪。
“闻公子的意思是可以扮作女装?”
徐蜜缃摇着手:“我觉着不能吧,子律是男孩子,怎么也扮不像,万一引起对方警惕了怎么办?”
“不会。”闻恪坐得端正,在麟王殿下面前有着一股劲儿,他垂着眸,不情不愿说道,“我小时候就被扮作过女孩子,替我爹做饵抓反贼。”
“而且……”闻恪盯着徐蜜缃犹豫片刻,抬手撩起自己耳边的散发,露出耳廓来,“我娘给我扎过耳孔。”
徐蜜缃定睛一看,看不清,她索性起身挪到闻恪的身前,弯腰仔细一看,果然,闻恪的耳垂上有一对耳孔。
“你……这是……有什么说法吗?”徐蜜缃小心翼翼问。
“没说法,西岭那边的确有把男孩子当女孩养的习俗,但我不是,单纯只是因为我爹觉着有个女娃娃做诱饵最好骗人。”闻恪直言不讳。
明玉泉拍了拍手:“不愧是西岭总督,行事大胆。”
“我虽不知麟王殿下怎么能答应让阿缃一个小姑娘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但我既然有这个能力,就不会让她去做!”
闻恪说这话的时候一身正气。
“嗯,说得好。”明玉泉被阴阳了一句后眼皮掀起瞥了他一眼,却不以为忤,随口说道,“闻公子给了本王一个很好的思路。”
“合适的女儿家的确找不到,但若是男扮女装,那本王这里的人选就足够了。”
“只是可能还得闻公子教一教,男扮女装的精髓。”
明玉泉客气地对着闻恪微微颔首:“今日,劳烦闻公子在大都督府委屈半日。”
事关人命,的确要抓紧时间。徐蜜缃见明玉泉和闻恪起身,她愣愣地反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明玉泉回眸看她:“等好消息。”
徐蜜缃目送两人离开后,不由得想男扮女装,闻恪到底行不行。但是若是有合适的小郎扮作女孩子,还不会引起人怀疑的话,那的确比她适合很多。
徐蜜缃回到房间解下袖中箭和飞镖,耐心等待二人的归来消息。
这一等就是入夜。
徐蜜缃辗转反侧睡不着,起身披着斗篷在庭中提着灯张望。
夏日的夜空繁星点点,空气中闷热有潮湿。有经验的折柳上前来劝解徐蜜缃:“许是要下雨了,姑娘要等,也在屋子里去。”
要下雨了嘛?
徐蜜缃仰头看着漫天星空。
片刻后,似乎是有乌云慢慢密集起来。
她被折柳拉着回到廊下,只这么短暂的工夫,夏夜的天气说变就变,一阵电闪雷鸣后,暴雨倾盆。
徐蜜缃愈发的焦急。她被困在一方天地,只能等待外界的消息。
焦急与紧张担心交织着,撕扯着她的心口。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回屋里换了一身衣裳,又让折柳翻出油衣穿上,脚下换了一双高齿木屐,撑着伞哒哒哒就走出内院。
身后两个侍女跟着,另外还有个眼熟的侍卫见她出门立刻也跟随在身后。
“姑娘若是出门,属下去叫人套车。”
府中人没有劝她不要出门,只在她需要出门时,给她准备马车。
麟王府的马车悄悄从角门而出,低调的摘了各种挂饰,从外面看只是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马车。
只马车在暴雨倾盆中一路顺着长街,逆着人群往大都督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