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吧周娘子。”有人似乎不耐烦地踢到一块石头。
“你办事不利,大概是让人察觉到了什么。刚刚那群秃驴开始把所有香客往大殿集中,封锁山门。”
周娘子倒吸一口气。
“定然是阿瑶发现了不对,阿姐你别一错再错……啊!”
一巴掌似乎扇在了思燕的脸上,男人啐了一口:“若你不是公子要的玩意儿,这嘴巴我先给你撕了!”
徐蜜缃听见少女啜泣声。
“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作何打她。以后入了府她也是你主子!”
“那也得有这个命才行。”那人冷笑了声,“活不到公子面前,提前当妾有什么用!”
周娘子不说话了,似乎蹲在地上去哄自己妹妹,换来思燕哭着挣扎:“这就是你给我选的路。姐姐你自己跟错了夫家想换人没错,但你凭什么要来害我!”
“我妹妹一时犟,等以后再说。先把这个姑娘解决了。”周娘子无奈低语,“我妹妹说她不是范家姑娘,她不能见到公子。”
“还用你说!”
“这姑娘还昏迷着,扔在这里得了。”
“那可不行,她见过周姑娘和周娘子,说出去指不定要惹事。她不能放。”
徐蜜缃心头一紧。
砰砰、砰砰。
“卖给我。”生涩的少年声音忽然插入,“割了她舌头。我带走。”
徐蜜缃差点没睁眼跳起来。
她闭着眼看不见,不知道自己直挺挺躺在地上又险些挣跳的样子像极了鱼在砧板上的垂死摆尾。
“……信得过你?你不过是花钱雇来的,你若是乱说……”
“你们公子,信得过我。”
少年似乎长久不说话一样,说出来的话总是断断续续,“不然,给你们……都杀了。”
徐蜜缃呼吸一滞,同样,空气中也带来几个人闭嘴的凝滞感。
“……咳咳咳,既然不是公子要的范姑娘,那给你就给你了。也不说什么钱不钱的事,带走割了舌头被惹事就行。”
徐蜜缃察觉到有人弯腰,吓得她浑身紧绷。
若是先割舌头……
还好,她被人拦腰扛起。这次被放在肩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扛着她的人与这些人似乎不是一伙的,扛起她后就跑了。
徐蜜缃脑袋朝下多少有些难受,兼之自己这会儿姑且算安全,她悄悄睁开了眼。
在她的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春日的杂
草有膝盖高,靠着树根下,思燕姑娘被绑住手,她哭着要走,却被自己的姐姐按着。
在周娘子身侧,则是一个上了点年纪的人,不断打量四周,眉眼急躁可见。
而此处甚至能看见不远处的佛殿。
这里就在稷山寺的后山。
徐蜜缃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而后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佛殿的方向不断默记。
离开那些人视线徐蜜缃不再迟疑,反手将自己头上的珠钗扔了一根在地上做标记。同时又拔出一根发钗。
“你别动。”
扛着她在树林里蹦蹿的少年生涩的说道:“戳……疼。”
徐蜜缃一愣,她倒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醒着?”
“他们,笨。”
少年扛着徐蜜缃又往前跑了几丈停下,将肩头的徐蜜缃放下。
徐蜜缃紧攥着手中的发簪,少年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有一双眼明亮盯着徐蜜缃。
“我,知道。”
“你是谁。”
徐蜜缃一愣,见少年手指着她戳了戳,又反手戳了戳自己。
“救你。要感恩。”
徐蜜缃试探着说道:“多谢?”
少年颔首。
眼前的人起码对她没有明显的恶意,且现在时间紧迫,徐蜜缃来不及多想,连忙问道:“可以带我回稷山寺吗?我姐妹定然着急了,我要报平安。”
“不行。”
少年摇头,语调生硬:“稷山寺,封山。搜你。”
“都搜我了那我回去不就好了。”
“有人。”
少年又伸手戳了戳徐蜜缃。
“杀你。”
徐蜜缃刚迈出去的脚步一停,收回。皱着脸无比惆怅。
“那你能想办法送我回去吗?”
少年整理了一下手腕的护袖,从里面拔出两个飞镖来,一个塞到徐蜜缃手中。
他意简言骇。
“等。”
这一等就是寒风中哆哆嗦嗦的小半个时辰。虽说是春日,但山中气温低,徐蜜缃今日穿的又单薄,她冷到从地上薅起树叶杂草往身上堆。
少年杀手在她附近的树梢盯了很久。
“来了。”
什么来了?
徐蜜缃起身拍掉杂草,伸着脖子张望。片刻后,她被提溜到树梢上。树梢上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见远处的稷山寺。
寺庙有多个殿宇入目可及,远远就能看见人头攒动。
徐蜜缃又能判断出来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稷山寺后山临近山顶的位置。位置很高。上山的路虽然不知晓,但是从高处往低处走,寻着稷山寺的方向……她一个人似乎也能做到。
“换地方。”
少年杀手说罢,提溜着徐蜜缃再次转移。
徐蜜缃耳边风声猎猎,她目光落在从身上拍下来的杂草丛中。
而后,大声嚷嚷。
“别扛着我!脑袋都晕了。”
少年杀手许是不会讨价还价,片刻过后徐蜜缃被背在了背上。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山顶。
而山顶树林密集,悬崖边沿依稀能听到山涧沟壑的河流滚滚浪涛声。
少年杀手依旧将徐蜜缃放到一棵树杈上,自己也蹲在一侧。
徐蜜缃在高树上小心抱着树杈,她没有回头看那少年,这个时候问什么都是无用的。她只能尽可能多看多记。
很快,在她视线里出现了一群人。
居然是思燕姑娘的姐姐拉扯着她,跌跌撞撞在跑。
后面,中年男人以及一个侍女紧随其后。
“不对劲,怎么来了这么多兵!还有金吾卫!”
“消息走漏了,来人不是正常么。”
“来人正常但来的是金吾卫就不正常!尤其是稷山寺居然封山了!前后不得进出,一定是出大事了!”
一行人来到山顶密林中靠近悬崖之处。周娘子明显是有些慌张。
“那怎么办,让我妹妹回去行不行?只要她回去不就没事了吗?”
“愚蠢!区区一个主事女儿丢了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么短时间让稷山寺封山吗?他们是冲着另外一个走丢的姑娘来的!”
主事?
徐蜜缃忽然想到思燕姑娘的姐姐被称作周娘子。
周娘子,主事,妹妹。
徐蜜缃混乱的脑袋中忽然捋过一条线来。她瞪大了眼仔细盯着那周娘子。
二十的模样,年轻漂亮的小妇人,按照思燕姑娘说的她在外有难,但是相见时却穿金戴银。口中的公子不是她的夫家而是她的下家。
“你是谁雇来的?”
徐蜜缃和少年杀手说了第二句话。
少年杀手生硬的回答。
“不能……说。”
徐蜜缃也不再问了。她扒拉着树干悄悄往下缩。幸亏她在徐家荒院时习惯了爬树,还真让她顺利缩溜下去。
意外的是,少年杀手居然没有阻止她。
她转过身试探着走了两步。
“再一步,会死。”
树梢上的威胁言出法随。
徐蜜缃不敢试探陌生人的耐心,收回脚靠在树干下。
她沉默了片刻,风中传来他们的争执。
“那怎么办,公子还不来,我们就这样万一给人抓到,我是会没命的!”
“周娘子早就该没命,是我家公子心善留着你。”
“你怎么说话呢,我以后是公子的妾,也是主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要不是留着你还有几分用,就你也想进公子的门?”
周娘子和那男子明显是吵了起来。侍女也跟着给了周娘子一耳光,叫她安静些。
唯一一个和周娘子是一边的思燕姑娘也被自己的姐姐伤透了心,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直到那人拖拽着周娘子往悬崖边走。
“你要做什么?!我要见公子!”
“做什么?你个蠢妇!一点事情都办不好还连累公子,这会儿反正你也没什么用了,我提前送你上路免得脏了公子的手!”
周娘子大惊失色,挣扎却又挣扎不过男人,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侍女在旁边协助,她没两下就被推到了悬崖边。直到这时思燕姑娘才起身去拉扯她姐姐。
“你们放开!我不管你们什么事,这会儿让我和姐姐离开,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这会儿晚了!”
来不及了!
徐蜜缃无法再拖延,手中的火折子吹起,她弯腰用火折子在地上自己脚底踩过的草上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