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府家风廉洁,又怎会有这等成色的玉镯。闫姝听见祖母呼声,下意识想要藏起那只手,可转念一想,这是皇后娘娘所赠,她又没偷没抢,与荣世子相处都是循规蹈矩,从未越界。
她酝酿着该怎么开口,只听见祖母惊疑不定的问话,“难不成是哪个人野男人送的?”
“咳咳、咳咳。”闫姝震惊抬头,被祖母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咳嗽不止。
“祖母,这是什么话,您瞧着我像是能做出私相授受这等事情的样子吗?”闫姝被问急了,想要反驳,可想到她写的那些话,又有些哑口无言,最终涨红了一张小脸,才说出了这一句。
“此玉镯是宫中的皇后娘娘所赏赐,她有意给我和勇毅侯府的荣玄世子赐婚,不过尚给我留了一夜时间考虑,赐婚的懿旨明日才会到府中。”祖母狐疑地
打量,实在让人难以承受,闫姝忙道出实情求饶。
“勇毅侯府的世子,不就是那瘸了腿的小子,你怎就和他扯上关系了?”老夫人沉思回忆起此人,可思及这个小辈的家境,虽是侯府门楣,但家底所剩恐怕早就十不存一。
“这,这是因为二哥哥与他交好,便与之相识了。”闫姝讪讪笑道,才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对那人暗怀心思。
“那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要不是今日老婆子留了个心眼,明天你只身一人被人拐了去都不知道跑。”老夫人晓得眼前这孩子惯来不受重视,可婚嫁本是女子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这偌大个闫府竟然无一人知晓。
闫姝从未想过将此事告知家中,祖母的问话,是她许久未得到过的关心问候。
她生平第一次露出扭捏的模样,两只手不停的揪着帕子,瓮声瓮气地回道:“荣玄世子为人端正,品行极佳,论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才学也不比大哥哥差劲,怎么会不欢喜。”
“你那看到的都是表象,你需了解这个人的本性如何,再下定夺,其余的都是狗屁!”且见她满目怀春的样子,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就想不通自己好好一个大孙女,怎突然间被荣家小子拐走了。
“姝儿,你年纪尚小,今年腊月份才及笄,我瞧着这桩婚事不行,这还不到戌时,这就让人备上马车,我亲自去趟宫中给娘娘请迟。”老夫人心中越想越窝火,遂之一拍桌子起身就要去更衣。
儿子儿媳眼瞎心盲也就罢了,她做祖母的可不能让孩子跳火坑里去,那荣家当年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而今倒惦记上好人家的姑娘了。
如果是当年的侯府她还惧怕三分,落魄的勇毅侯她可不放在眼里。
第97章 整治表妹
闫姝且见祖母起身动作, 忙慌拉着她的胳膊,“祖母不着急,您还没见过他呢, 怎就知全貌, 而且谁没事儿急着大半夜的去宫中求见, 让旁的人知晓, 还以为闫家犯了大错去宫中求情呢!”
闫姝半抱着她的手臂, 连哄带劝的将人按回座椅上,“姝儿知道, 祖母您这是怕我被骗,可是皇后娘娘赐婚岂能有假, 不如等明日见一见人再做定夺?”
“这可是你说的, 今夜未过, 尚且有机会挽救, 等明早宫中的人一来, 你可就一丁点回旋的余地都没了。”老夫人狠狠抓住她的手, 深沉的眸子中满是担忧,忧心地劝她迷途知返。
“你以为勇毅侯府就是什么好地方, 他侯府门楣已经中落,你嫁过去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家中没个支事儿的当家主母,你去了那府中,万事还都得自己亲自操办,我是怕你会过得太苦。”祖母握住她的手不松开,那柔情慈爱的目光,将闫姝的心都要化了开。
祖母是真心希望自己能够过得幸福,闫姝能够感受到来自亲人的这份关怀, 她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眼帘微垂,像一只寻求保护的幼兽依附在祖母的肩膀。
可是,她别无他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不能让祖母冒风险,且荣世子如何,她比不曾相处过的祖母更为熟悉,“姝儿无悔,只愿闫家能够平平安安,不要被歹人误了一片前途。”
“你可要想清楚。”老夫人劝说无果,且见自家孙女对那荣玄小儿一片痴情,只能作罢。
感受到肩头一重,她叹息着,倒是可怜这个从小不受母亲待见的孙女。老夫人出手轻轻拍打着闫姝的后背,望向门外处的目光幽深凝重,现在只待明日一早,拿戚安安试问。
闫家养了她这么多天,可不是为了让她恩将仇报。
夜空繁星点点,月色如流水一般,泻在城中起起伏伏高楼瓦舍之上,青瓦在冷月中沾染上寒气,勇毅侯府中,一盏明灯常亮。
“你可确定要娶那闫家姑娘,陛下正疑心你,此事太过出风头,你会害了那闫家。”勇毅侯是位高俊威武的男子,常年的带兵打仗使他面容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坚毅,他一双手背在身后,只身站在窗前望月,便已经让人心生畏惧。
荣玄摩挲着自己手中的紫檀狼毫笔,听见父亲问话,微微怔愣着,一点墨迹顺着笔尖低落,晕染在红色宣纸之上。
他回神低头,且见写好的生辰八字上一点豆大的黑色散开,毁了一整张纸。他淡然地把狼毫笔搁置在一旁,手中的宣纸揉作一团掷在脚下,那堆积在他脚腕旁数不清的宣纸,正显示着他内心也并非如同表面这边平静如水。
荣玄从一旁一叠宣纸中抽出一张继续下笔,“那又如何,难不成我就要一辈子俯首称臣为皇帝奉献一辈子,连娶妻生子都要备受桎梏。”
勇毅侯转身朝他看去,与其三分相似的容颜多了些许戾气杀伐,一条丑陋可怖的伤疤从左眼角滑向左耳下方。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那姑娘得知侯府如今局势,对你心生怨怼……罢了,我多说无益,她可知晓你身份?”勇毅侯见儿子抬眼看向自己,喉咙间的话始终无法吐露出口,只得化为一声唉声叹气。
“我会告诉她的。”荣玄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笔,总算是满意了,他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期待着明日到来。
皎洁的月色从窗外探进来,撒在勇毅侯不知何时颓废下来的腰背上,他闭了闭眼,劝道:“你娘留了一对南珠翡翠耳坠,明日一同送给那姑娘吧。”
外面的月华如水,漆黑的夜中,书房烛台上燃起的点点橘色火光,尚且不让此夜再那般寒风瑟瑟。
翌日,一轮红日从东方燃起,烧红了半边云彩,清凉的风带着早晨的潮气从窗户吹进,闫姝散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被这阵冷风冻僵,她迷迷糊糊地缩着脖子抽回手,把自己裹成一小团才觉舒缓许多。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什么,倏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张望着外面天色,心叹还好。许是昨夜太过劳累,她揉着太阳穴,仍然觉得疲惫不堪。
“小姐,小姐,好消息!好消息!西院出事儿了,简直是大快人心!”意欢喜不胜收地冲进室内,瞧见正在穿衣的小姐,忙上前服侍。
闫姝张开双臂任她动作,听到她口中不停说着,了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还不是表小姐的事情,以往任由她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旁的丫鬟侍从还把她奉成神仙菩萨下凡。”意欢娴熟地给她腰间的带子系上,又为她披上外衫。
口中的愤愤不平,忽而转换为幸灾乐祸道:“说来奇怪,今儿老夫人闲来无事盘查府中出府记录,竟发现她院里的丫鬟一个月居然要出府五六次,这不,刚把那丫鬟提走,听说是表小姐贴身婢女,可惜那张嬷嬷可不吃她梨花带雨那一套,任凭她怎么哭闹都不放人。”
闫姝在她的侍弄下净面簌口,偶尔提出疑问,意欢更是兴奋的喋喋不休起来,“我听说啊,表小姐去前厅找夫人求情了,但她昨日还敢将夫人拒之门外,我寻思这次她肯定要踢到铁板上喽!”
与意欢的落井下石不同,身为这次的主谋划,闫姝只觉不够解恨,她气母亲偏心,恨自己太善良懦弱,更不齿戚安安伪善面孔。
且苦于为戚安安背锅良久,上辈子更因她而身消玉损,她欠自己一个公道,欠自己一条人命,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闫姝眼中第一次露出凶狠的神色,不为她这辈子的委屈,也要为上辈子的自己讨回个公道。
她不止想要让戚安安名声尽毁,还想要她以命代偿!
只是,母亲怜悯表妹多年,不一定就会因为她的不理会,而对今日之事不管不顾。
闫姝坐在梳妆台前,轻轻用齿贝咬紧舌尖,感受到一丝痛处从口中蔓延开来。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拖住母亲去找祖母,只要留给祖母足够多的时间,结果一定不会让她有失所望。
铜镜中的少女,悄然露出个迷人俏丽的笑容,她不会让任何人去干扰祖母,即使是母亲来了也
不行。
第98章 表妹崩溃(已修)……
闫姝阻拦下意欢想把她的脑袋插成花盆想法,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起了兴致,不如就去前厅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