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取下镯子,皇后娘娘出手按住她的动作,闫姝不解抬头望去,只见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几乎能滴出蜜来,“你且收下吧,这不是我作为皇后的赏赐,而是身为长辈给你的见面礼,不是很贵重,不要有心里负担。”
她又一次看穿了自己的所思所想,闫姝拗不过皇后的热情,只得将镯子收下。
只是闫姝低头抚摸着手腕,感受到这突然多出的一分重量,它温润的触感,清亮的色泽,无不在彰显着镯子的价值不菲。
让闫姝不由自主地想起,母亲曾经送给戚安安的那个镯子,斯事已去,终成过往。
她想,自己总算不用再羡慕表妹了,她现今收到的镯子,比当初的那个要好上千倍万倍。
“你与荣玄的婚事能平平安安定下,就是对这个礼物的最好回报。”皇后和蔼可亲地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勾起的幅度自从闫姝答应后,就从未下来过。
她拉着闫姝的手走到凤座旁坐下,又让宫人给闫姝赐座,让她距离自己近一些。
闫姝的过分拘谨表现,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亲密,皇后了然于胸,将桌案上的糕点朝她推了推,想要缓解她的紧张,“这是宫中御膳房的拿手点心,你们一路上匆匆赶来,又陪本宫这么久,快尝尝,先垫垫肚子。”
下座的王婉儿也得了一盘点心,她道谢后,就开始不客气的食用起来,还不忘观察她们两人情况。
闫姝胃中的确有些空旷,她学着王婉儿道谢,随后拿起一块儿小口小口地咬着。
入口的点心绵软可口,香甜不腻,闫姝吃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御用点心,当然不会是口感问题,相反,口感绝佳,百吃不腻。
只因,这味道实在熟悉,她绝对不是第一次吃到,这对闫姝来讲,绝对不亚于惊涛骇浪袭来。
其实,不止是这点心的味道,还有装糕点的食盒,也同样令她眼熟。好像就在最近一些时日见过,可分明,她从未来过皇宫,哪儿会有这般多的巧合?
“怎么,这点心不合口味?”皇后的关心很及时,闫姝抬头一笑,摇摇头,“并不是,点心很好吃,第一次吃到这种口感,果真是一绝。”
皇后半信半疑的点头,又问道:“时间尚早,不妨姝儿你给我讲讲,怎么与本宫的外甥相处的?”
此话无异于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王婉儿偷偷地竖起耳朵,也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同荣世子相识。
闫姝作害羞状,眼神儿飘忽不定,羞着脸扭捏着讲起第一次见面。可她内心早已腹诽怀疑起来,那顿起的熟悉感,她必然是在近些时日接触过。
第93章 一回首,见余生
时间稍纵即逝, 待闫姝回神儿,已至日暮西下,苍穹之上红霞漫布, 东边渐暗下的天色中, 升起一轮不甚明亮的上弦月。
她们二人拜别皇后娘娘后, 走在出宫的宫道上。晚霞灿烂, 散在巍峨的红色宫墙上, 一抹树影投落其中,随风而动, 斑驳陆离。
今日一切远远超乎闫姝的构想,皇后娘娘的赐婚来的突然, 不过, 恰巧是个契机, 让她得以窥见隐藏在暗中的小秘密。
而身处在一旁王婉儿, 盯着她左瞧瞧, 又看看, 眼中疑惑更甚,她心觉古怪, 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瞧你出了翊芸殿就沉默寡言, 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不太满意娘娘此番赐婚?”
闫姝出了后宫便心事重重、不言不语,那沉静的脸上见不得半分喜悦之情,怨不得王婉儿会下此结论。
闫姝微微摇头一笑,打消她的疑虑,“我很满意赐婚,不过在忧心旁的小事罢了。”
以往不曾发觉, 王婉儿竟也能做到如此的细腻贴心,许是因她们两人在此世接触的时间远超上辈子,所以王婉儿对她的态度也在发生转变。
上一世的王婉儿面对她时,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未拿正眼瞧过她,好在闫姝从来不会在意。重来一次,王婉儿的变化也让她突生感慨。
至于王婉儿转变的原因,闫姝多少能够猜测出,多半是因上次她借机找王采儿做赌约之事。
王采儿那般手腕的人,兴许只消一眼,便可得知戚安安的真面目,有她在旁提点,王婉儿只要不是个傻的,早晚都会从戚安安的捧杀中清醒。
她一直都知晓,王婉儿不是那般跋扈之人,可出生将军府,总归比旁的官宦贵女要多些底气。与生俱来的傲气一直是王婉儿的底色,却并不代表她是一个不辨黑白的恶人。
事实恰恰相反,文菱姐姐之事,表显出王婉儿的内心纯粹善良,即使知晓冒进干预会惹来一身腥,却仍旧伸出援手,将深陷泥泞的文菱拉出泥潭。
正如王婉儿自己所言,她不过是受戚安安蒙骗,成了表妹伺强凌弱的一把刀,狐假虎威不过如此。
心善恰巧使王婉儿成了众人眼中所为的恶人。
“那就行,娘娘宽厚,明日才会派宫人到闫家赐婚,你还有一夜思考机会,你也可先同家中父母商议,总归是一生大事,万万马虎不得,家人也能为你早作打算。”王婉儿舒了一口气,听了闫姝与那荣世子的相遇相识的经过,她倒是由衷的希望他们二人能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闫姝闻言,长而卷的睫毛颤了颤,漂亮的杏眸一
错不错地看着她,“婉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般心细如发的姑娘,连我的退路都已想好,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好了。”
她朝王婉儿走近一步,多出了几分调皮意味,故意逗逗这个看似高傲自大,事实上口是心非的姑娘。
“你,你怎么又这样叫我,都说了听起来很恶心,闭嘴!闭嘴!”王婉儿被她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少女俏丽的脸庞忽然出现在面前,还用亮晶晶的眼神瞧着她,口中更是叫着亲密的名字,一向被人众星捧月尊着宠着,婉儿此名,只有家中亲眷长辈才会这般亲切的唤出,哪儿有几个同辈敢这般称呼她。
王婉儿涨红着一张脸,受惊似的向后跳出一大步,口中更是慌不择乱地磕磕巴巴斥责着她。
闫姝觉得好玩,又故意靠近一步,且见王婉儿恼怒的连带脖子都红了一圈,她笑意渐浓,唇角高高勾起,如同是一只爱调皮捣蛋的小猫。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让正一躲一追的两人纷纷愣住,频频回首望去。
“闫三姑娘,且留步。”清亮具有辨识度的声音,穿过长长宫道后,落入耳中,只剩下长长绵软的尾音。
闫姝心念一动,对此声音早已铭记于心。她驻足脚步,蓦然回首,且见到,红墙绿瓦的高高宫墙,连绵于深宫之内,走道的那头,现出一高一矮的身形。
风吹树响,沙沙声不绝于耳,于盛夏末来说,无异于是再凉爽不过。滚轮发出辘辘的声响,就着沙沙声一起飘着荡着,竟然像是在弹着一首不知名的乐曲,将一边深宫走来的人,和另一边宫墙尽头回眸的人,紧紧勾连在一起。
许是因答应了皇后赐婚,再一次见到荣玄,闫姝心中情绪乱如麻,带着理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心情面对他。
来自心口处的砰砰跳动,宛如鼓手敲击起激烈的鼓点,发出“嘭、嘭、嘭”的跳动旋律,与越发清晰可闻的“辘辘”声混为一齐。
令闫姝分不清自己是因他的靠近而紧张,还是因将要把荣世子牵扯到泥潭中,而愧疚难挡。
穿过衣袖的风,自在地卷起裙摆,荣玄主仆越走越近,直到停伫在闫姝两人面前。荣玄一改往日淡然轻笑,浓烈笑意直达眼底深处,望向她的神情专注至极。
“见过荣世子,今日世子怎也在宫中?”闫姝同王婉儿一一行礼,疑惑着他竟然也在宫中,那为何不曾与她碰面。
荣玄笑意不减,眸子轻轻转动,目光粗粗略过一眼王婉儿,见她自觉回避,方才出言回应:“太子殿下受伤,我便常来宫中陪他解闷,方才去姨母殿中拜别,才知你已经来过。”
他近些时日均在宫中,自那日明白闫姝心意后,便一直在暗中寻机会,让姨母赐婚于他们二人,以往是他束手束脚,局限于皇帝猜忌,这才迟迟不敢面对自己内心。
雨夜那天,皇帝已经表明态度,杀意既起,想要打消一个上位者的疑心,恐怕难如登天。
如此以来,他不如放手大胆一搏,君不仁,休得怪我不义。至少临死之前,他能够娶到一位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姑娘,能够互相陪伴彼此,已是最为幸福。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不惊动皇帝眼线时,定下此事,如今的皇城司暗卫营早已是千疮百孔,由他那位姨母出面解决最为妥帖。
正巧出了文菱一事,那姑娘他倒是见过,性格沉稳内敛,给她一个机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所以在知晓此事后,他忙从东宫赶到翊芸殿中,说服皇后姨母同意定下文菱,又将心仪闫姝一事告知,恳请她出面赐婚。
荣玄知道,自己开口,一定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