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一身处服务行业,她知道客户情绪意味着什么,便拍桌敲定,
“就这么安排!”
接着又是昏天黑地的加班。
大年三十那晚,鉴定中心灯还亮到了晚上八点。
田甜是本地人,家里等着她吃年夜饭。田甜邀请纪南一,纪南一推托着说要和弟弟一起过。章程挠着后脑勺尴尬,
“南姐,你真不去啊,那我去了。”
听得纪南一噗嗤笑出声,拍了拍章程肩膀,
“别空手,好好表现。”
章程笑着“哎”了一声。
过年期间大厦要锁门,纪南一就把电脑搬上车,回家继续加班。
她给两小只放假,剩下的自己来跟进。
市区不许燃放烟花爆竹,但大厦在外环边,执行力度没那么强,总有胆大的敢为人所不敢。
回家的路上车很少,一年也就今晚车最少。
身后偶有燃爆的声音,纪南一就从后视镜里看,看见呲啦啦迸开一片,那是人间的烟火星河。
到家后看见纪天宝刚忙完,扶着纪南一肩膀推她去洗手。
“我亲爱的老姐,除夕快乐!时间刚刚好,咱们直接开饭!还有虎虎,大过年的咱们也得加餐。”
他空手从厨房拎出一根大棒骨,用个浅盘盛着摆到虎虎猫碗变。
笑得纪南一险些岔气,
“虎虎是猫啊,不是狗,那么大根骨头他怎么啃啊!”
“没事,慢慢啃,年夜饭不就是要慢慢吃嘛。”
纪天宝说不回家过年,就真的不回家。
大中午的给纪南一发消息,说要给她搞一顿年夜大餐。
纪南一看看沸腾的红油锅底,又看纪天宝,
“这就是你做的大餐?”
纪天宝憨笑,
“超市全是人,好菜都被抢完了,咱们就吃火锅,多热闹啊。”
纪南一嗤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肯定睡到日上三竿,能买到菜才怪呢。
但今天过年,给他留点面子,就不跟他辩。
坐下后纪天宝倒是热情的,主动下肉,熟了就捞着往纪南一碗里堆,
“多吃点,听说你最近天天加班,可悠着点吧我的老姐,你马上也不年轻了,别给身体熬垮了。”
肥牛堆在油碟里,腾腾地冒着热气,她咬着筷子问纪天宝,
“你从哪听说的?”
纪天宝噎,放下漏勺,脸埋进碗里吃蘸料。
吃两口就看锅里开没开,视线瞥了眼纪南一身后,搅着筷子问,
“你是不是有点太忙了,我都搬走这么久了,床垫你还留着呢?”
纪南一扯了扯嘴角,这小子给她下马威呢,漫不经心回了句,
“是啊,就是这么忙,一会你帮我收起来,死沉的东西我可搬不动。”
“是是是,我来给你当苦力的呗,又做饭又搬东西。”
“你不就煮个锅底,做哪门子饭了。”
“是是是,你说的对。”
......
锅底沸腾,辛香蔓延在空气里,空调暖风呼呼往脸上吹,纪南一觉得好温暖。
临走前纪天宝给纪南一发了红包,厚厚一叠,纪南一还开他玩笑,
“年终奖发不少嘛。”
纪天宝就憨笑。
离开时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多说。
纪天宝走后纪南一开着窗户散味,虎虎还在啃那根狗都吃不完的棒骨。
小猫也爱吃肉,咬着棒骨就不松口,鼻子里一直哼哼。纪南一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虎虎的傻样子发笑。
关窗时才发现纪天宝给她发了消息,两张图片,看时间是他刚出门那会就发了。
一张是红色封皮的个人户口卡。
这小子,效率挺高的,毕业不到一年,先把户口拿到了。
第二张是翻开的内页,里面清楚写着户主姓名,纪棠。
纪南一愣了一瞬,楼下有吃完年夜饭的年轻人出来放烟花,噼里啪啦响得好热闹。
她挤了挤发酸的眼睛,退出图片,确认发消息的是纪天宝。再点进图片看,确确实实写着纪棠。
纪天宝改名字了。
叫纪棠。
纪南一在窗边站了好久,夜风寒冷往屋里灌,吹得她鼻头红红,吹着吹着就往下掉鼻涕。她皱着鼻子吸溜回去,依旧站在窗口。
她对弟弟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尤其在几岁的年纪,她怨恨过纪天宝。
虽然纪天宝并没做过伤害她的事,但她遭受过很多不公,都是因为这个弟弟。她不爱他,有时候打他,也不带他一起玩。
年长一些后,她开始会抑制一些情感,某些她认为不上台面的自私的情感。
但她心里依旧是有埋怨的。
只是埋怨的可能不再是纪天宝,而是父母端不平的水,或者姐姐的身份。
就像“男一”和“天宝”,一个像泄愤,一个是祝福。
现在他们都改了名字,好像都在用行动证明父母错了。
他们是错的,不该在手足间分什么高低贵贱,也没有权利左右女儿的意志,不管是名字还是婚姻。
纪南一好像又释怀了什么,又原谅了这个世界一些。
她拽着衣袖擦眼泪,把纪天宝的备注名称给为纪棠,然后给那边发消息,
【不得了啊,城里人了。】
纪天宝回了个猴子戴墨镜的表情包。
洗漱完纪南一开着电脑看春晚直播,今天的网速出奇好。
她窝在沙发里吃饭后水果,小叉子一粒一粒叉着蓝莓往嘴里送,巨甜。手机电量显示100%,真的满足极了。
纪南一刷刷手机,又看看春晚,开头两个小品就给她笑够呛。
沙发随着小声震动时,周弋楠打来视频通
话。
第73章 最想见的人 解开心结
视频里一盏车顶灯, 周弋楠的脸在光线里模糊不清,
“吃了吗?”
接着镜头虚晃,屏幕里出现方向盘的一角, 然后是车门开锁的声音。
纪南一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念头, 蹭地跳起来,光着脚跑去阳台, 猛地拉开纱帘后弹出身子朝下看。
楼下依旧枝繁叶茂,穿过枝叶缝隙能看见刚才的年轻人还在放烟花。
她才觉得脚底凉,又抠着脚趾垫回沙发穿上拖鞋。弓身抓了把蓝莓, 又拖沓着去靠阳台窗户朝外看, 漫无目的地看。
远处是商务区的霓虹,高楼上亮着“新年快乐”的字样,周围很安静, 马路上也没有汽车经过的声音,
“吃了, 你回来了吗?”
视频里周弋楠穿着清凉, 领口挂一个款式简约的墨镜,摔上车门后外面嘈杂很多。
他应该是把手机举起得高了一些,脸入框, 夜色昏暗,利落五官带着晶莹的汗意依旧帅气,
“还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才结束。”
纪南一扁了扁嘴,
“你真忙。”
屏幕里的周弋楠勾起嘴角, 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亮出的下颌都扬着笑意,然后低头看纪南一,
“想我啦?”
他在走路,目视前方,额头碎发随着节奏颤动,月光照着树影在他脸上后退,
“你不也很忙,都没时间约你。”
好浓的醋意,纪南一隔着屏幕都闻到酸了。她数着蓝莓往嘴里送,酸甜在口中爆开时问他,
“还有人跟工作吃醋呢。”
周弋楠笑意更浓,说话时举起来的手臂就会不自觉下沉,视频里的角度变成由下至上,
“嗯,吃。”
他穿素色白T,领口墨镜稳稳扣着,走路时另一条手臂会保持平衡地晃动,很轻很缓,舒展自在。
是他一贯的怡然姿态。
纪南一咬了咬唇,
“那你呢,你吃年夜饭了么?”
周弋楠在镜头里冲前方招了招手,笑着说了句英语,纪南一没太听清,大概就是打招呼的客套话吧。
然后才见周弋楠低头看向屏幕,
“来这边的朋友家吃,你自己早点睡,加班要有度,门也记得反锁。有人敲门也别开,第二天再去物业要监控...”
纪南一打断,
“你怎么话那么多,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弋楠闻言停下脚步,又将手机举起来,斑驳的树影就在他脸上定格,镜头里有他一半的上身,肩膀平阔穿T恤都好看。
“嫌弃我是吧,那不说了。”
蓝莓吃完了,纪南一就搓纱帘玩,听他说不说了,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但终究开不了挽留的口。
沉默良久只单单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月光下的周弋楠黑眸晶亮,目不转睛望着屏幕里的纪南一,滚着喉结道:
“新年快乐,工作也加油。”
“嗯。”
周弋楠总是习惯等纪南一挂断。
斯里兰卡的旱季会吹火热的风,汗不停从鬓角渗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又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