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一次性筷子还握在手里。
“没筷子怎么吃?”周弋楠捏着外面那头,轻轻向上提,但纪南一僵着手指,好紧,拔不出来。
周弋楠保持拉扯的姿势,饶有趣味地看纪南一,低头凑到她面前。垂着眼皮看了眼她嘴边的芝麻,滚了滚喉结后又抬眼看她,
“怎么,舍不得?”
他声音很低,带着空气的震动,像水底冒出的一串气泡,剐蹭着纪南一耳膜,让她浑身发痒。
纪南一缩了缩脖子,把筷子扔到桌上,“给你给你。”
慌乱站起身逃跑。
又一下撞到周弋楠身上。
精壮结实的身体纹丝未动,纪南一又跌回椅子里。
她这次仰着头,看到周弋楠逐渐扬起的嘴角,像是压不住了,微微歪向一边,扯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
好他妈丢人!
纪南一泄愤似地推了把周弋楠,“让开!”
捂着脸跑开。
为了不再撞见周弋楠,纪南一拿电脑去楼下的咖啡厅办公。
就留周弋楠一个人在鉴定中心。
快到中午时她送电脑上来,看见放早餐的桌面被清理过,擦得干干净净。外卖盒子和打
包纸一起放在垃圾桶,垃圾袋束了口。
纪南一探头往器材室看,周弋楠还在工作。
他腰杆笔直,只坐椅子前半部分,正拧着眉,握空心拳抵在唇边思索。长指无意识在键盘上敲击,是他惯有的小动作。
周弋楠做事专注,一旦沉浸其中就会忘了时间,忙完才发觉一天没吃东西,然后嚷嚷着要纪南一陪他去吃饭。
结果选的餐厅还是纪南一喜欢的,点什么菜也看纪南一当时的口味。
他说自己不挑食,吃什么都好吃。
纪南一才不信,他这个人最挑了,连咖啡都只喝固定的几家。
他这么让渡,无非是那时还爱她。
纪南一站在门边往里看,没打扰周弋楠就去吃饭了。
吃完又点了几个菜打包,不知道他现在的口味,纪南一特意多点了几样,想着总有合他胃口的吧。
回鉴定中心后,周弋楠还在忙。
纪南一把打包盒放在吃早餐的桌子上,一个个拿出来,又拆开,把菜并排摆着。筷子架在还没开盖的饭盒上,又拉过来一把椅子摆好,才去叫周弋楠。
叫了好几声,他才有反应。
“先吃饭吧。”
纪南一撇了撇脸,下巴指着外面的桌子,“一会凉了。”
周弋楠扭头看了眼纪南一,没说话,单手摘掉眼镜,仰面靠到椅背上。闭着眼在眉心揉了好一会,像在休息又像在想事情。
第30章 初次掉马 你是不是跟周总谈过?……
周弋楠迈着步子出来时纪南一正拿电脑。
周弋楠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时额前的碎发竖起几根,坐下后又乖乖落回原处。
他拆开餐具看纪南一,“你不吃吗?”
纪南一把电脑抱进怀里, 又开始找鼠标, 没看周弋楠就回他,“我吃过了。”
空气静了一瞬。
周弋楠又问, “那你现在干嘛。”
鼠标不知被谁扔到水培绿植的瓶子后面,纪南一挪开玻璃瓶定睛看周弋楠,“工作啊。”
“去哪工作。”
“楼下。”
刚拿起的筷子又被放下。
纪南一把鼠标也揣进怀里, 视线从周弋楠脸上移开, 看向他的手。长指点着缓慢的节奏一下一下敲。
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周弋楠果然往椅子上一靠,“不吃,太油了。”
纪南一:???
她挂着问号看桌上的菜, 白灼秋葵,蒜蓉粉丝蒸扇贝, 清炒时蔬, 番茄牛腩和一碗排骨汤。
都是普通的家常菜,还没周弋楠从小吃到大的浓油赤酱重口,也不知道油在哪。
纪南一看看菜又看看周弋楠, 等着看他要搞什么事情。
他含着懒洋洋的语气开口,“我要喝咖啡。”
纪南一嘶了一嘴, “你不早说?”
周弋楠叠腿抱着后脑,身子继续往后靠, 椅子被他的动作带着往后滚了一小段距离。
他脸上挂着无辜道:“你也没跟我说去吃饭啊。”
那语气, 听着居然还有些委屈。
纪南一噎住,她不占理,没得反驳。
周弋楠似乎心情不错, 接着又揶揄她,“来帮忙连杯咖啡都舍不得请人喝,你对wilson也这样吗?”
他抬起眉表示不满,语气真的挺欠揍。
纪南一磨牙,“我不是给你买饭了?”
周弋楠摊手,“我又没吃。”
两人视线同时看向桌面。
几个菜横着排成一长条,最上面一层还有保温盖压实的痕迹。饭盒盖子还没打开,就一双筷子抽了出来,干干净净摆在一边,餐具包装纸还没来得及扔,也躺在那。
纪南一啪得放下电脑,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去,给,你,买。”
出门时身后有轻飘飘的声音。
“谢了。”
纪南一进了楼下咖啡店。
午休时间人不少,前面有人点单,纪南一排队等着。
这就是一家极普通的咖啡店,味道也就凑合,工作日拿来解乏喝喝也没什么问题。
但周弋楠挑剔,能入他眼的东西很少。咖啡也就喝少数几家私房店,和两个小众的连锁品牌。
点单队伍往前挪动,纪南一快速扫了眼菜单,没看见钟意的款。
她想,要是随便买杯上去,周弋楠会不会又要阴阳怪气。他这人,蹉磨起人来是有些手段的。
纪南一脊背发凉。
还用想吗?
肯定的。
排队到了纪南一,服务员礼貌询问,“你好女士,请问要点什么。”
纪南一按灭付款码,对服务员抱歉笑笑道:“不好意思,不用了。”
服务员没什么大反应,继续给下一位点单。
纪南一推开玻璃门,一边搜索最近的咖啡店一边找车,上车后跟着导航走。
九月的中午还有些热,太阳明晃晃照在车顶,纪南一的车顶是玻璃天窗,这会正晒人。
她拎着咖啡回来时,脸上红晕还未散尽。
周弋楠接过咖啡,盯着纪南一看,杯子递到唇边时用指背刮了下她的脸,语气似乎有些嗔怪,“跑那么急干什么。”
纪南一扭开脸,瞥了眼门口,怕被经过的人看见。
周弋楠低声哼笑,他笑起来卧蚕会很明显,眼白干净,衬得墨色瞳孔异常清亮。
并未因纪南一的动作而恼。
他尝了口咖啡,就把杯子拿远了些,看看logo。眉梢挑起时眼中笑意更浓,“记性也不差嘛。”
纪南一扁了扁嘴,嗦到口腔内的软肉咬住,牙齿一下一下地磨。
嘴王,还是没逃过阴阳。
为了避免接下来又被周弋楠使什么阴招,纪南一抱着电脑麻溜下了楼。
半藏半跑的,出门时头都不带回一下,生怕被他拽回去。
楼下咖啡厅很大,很多白领在里面办公。过了午休时间咖啡厅里人声小了很多,经过小桌时,能听见由远至近又拉远的键盘声。
然后又重复听见下一张桌子上的声音。
纪南一刷到过网友们的自嘲,说这些都是假装忙碌的失业牛马。
她找了个拐角坐下,避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最近嗓子不舒服,沾不得一点凉,稍微不注意就有痰,半分钟卡一次,见客户时还挺影响形象的。
刚买咖啡时扑空了一次,导航上那家店关门歇业了,她又开去另一家,花了不少时间。
周弋楠有时也挺奇怪的,爱在细节上较真。
比如咖啡吧,无论贵的便宜的,纪南一喝来感觉差别都不大,但在周弋楠嘴里就能品出天上地下。
恋爱时纪南一管这叫任性,觉得周弋楠幼稚起来就是个孩子,但现在好像能理解他一些。
有些东西就是没法将就。
只不过每个人讲究的点不一样。
纪南一工作起来也忘我,邮件一封一封的回,订单一个一个的核对,连国际物流的单号都要反复确认好几次。
忙完才伸懒腰,发现已经五点。
她收拾东西上楼。
回鉴定中心时看见章程和田甜,他俩已经来了,开始准备晚上的直播。
器材室里没人,垃圾桶也空了。
中午放饭菜的桌面干干净净。
纪南一往休息室去,拉开里面的小冰箱,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章程正路过,就伸着头过来问,“找什么呢南姐。”
纪南一扶着冰箱门看章程,“我中午打包的饭菜哪去了?”
章程挠头回忆,“那是你打包哒?我看见周总吃了,全吃完了,走的时候还带了两大包垃圾。”
无语。
不是嫌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