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如冰_宁寗【完结】(85)

  她语气里满是心酸,听得裴芸也有些难受了,她甚至能懂她。

  乌兰公主这辈子无依无靠,母亲早逝,父亲不疼,又远嫁至此,想来她不是执着于与雍王圆房,而是觉得只有行了夫妻之礼,才是真正的夫妻,才能永远不分开。

  裴芸偶一抬眸,便见太子推着雍王停在不远处,两人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雍王正凝视着乌兰公主,神色难以捉摸。

  他回首对太子说了什么,太子点头,松开了手,任由雍王自己挪动推椅向乌兰公主靠近。

  雍王本欲抬手去碰乌兰公主的头,但旋即指尖微缩,转而落在她肩上。

  “你醉了,我们回家。”

  乌兰公主折身看来,面上一片水痕,“我不回,那是你家,不是我的家。”

  雍王沉默了片刻,并未答她,而是看向她身侧的婢女道:“扶你家主子回去。”

  说罢,便径自转身离开。

  那婢女半劝半拉,再加上江澜清吩咐人帮忙,才终于将乌兰公主扶出府送上了马车。

  裴芸也紧接着,同兄嫂母亲道别,随太子回宫去。

  白日的宴席,太子并未来,裴芸晓得这会儿是特意接她来了,上了马车,颠簸了一小会儿,酒意上涌,裴芸就觉晕沉沉地有些难受,便是坐也不是很坐得稳。

  正当她身子微晃之际,便被一条有力的手臂一揽,陷进了男人温暖结实的怀里。

  “病才好,怎就碰酒了。”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含着几分抱怨。

  “不多,两杯罢了,今日高兴。”裴芸伸出手臂揽住太子的脖颈,“且臣妾病早便好了……”

  但他怎就还不愿碰她呢。

  她实在不懂他了,就如乌兰公主说雍王的那般,她分明感觉他忍不住了,可还是在让她得了畅快之后,逃入了浴间冲凉,实在是怪。

  他若是想令她有孕,该是多加勤奋耕耘才对,挑着日子又有何用。

  她直起背脊,故意在他唇边轻呼了口气,见他身子骤然一僵,唇边漾起戏谑的笑。

  所谓酒壮怂人胆,这话倒是没什么错的,就如这会儿,裴芸看着太子好似一副被调戏的模样,觉着实在有趣。

  她伸手,一双柔荑贴上太子窄劲的腰腹,指尖缓缓而下。

  李长晔呼吸一滞,竟不知他的妻子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止。

  “别闹。”他攥住她不安分的柔荑,嗓音低哑,神色满是克制。

  却没想到怀中人仍不消停,竟是起身直接跨坐在他腿上,一双湿漉漉的杏眸透出丝丝媚意,偏还要用那婉约动听的嗓音唤他,“殿下。”

  那上挑的尾音使得一股子麻意陡然窜上李长晔的背脊。

  李长晔经不得激,尤是他眼前这人,便是她一个眼神,他想来都会混沌了神智,为她倾倒。

  她不知道,这几月来他忍得有多辛苦,有多贪念她的身子。

  他喉结微滚,眸色如墨般愈发浓了。

  裴芸见他无动于衷,不禁觉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正欲退开,后腰却被骤然一揽,前倾的劲儿迫得她将身子紧贴着男人胸膛。

  他粗粝的大掌抚上她的面颊,低哑浑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唤道:“楉楉。”

  除却那日在梦中听到他这般称呼外,裴芸还是头一回,清晰地自他口中听到自己的乳名。

  不同于家人唤她时的宠溺,这声儿带着如线般缠绕难解的情欲,令她一瞬间软了身子,不自觉绷紧了足尖,任由他埋首,咬开了她花罗上衫的系带。

  车轮滚滚向前,车身依然摇晃颠簸,却无人知,车厢内正有一场蓬勃肆虐的春意悄然蔓延。

  翌日在琳琅殿醒来时,裴芸累得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思及昨夜之事,分明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红晕仍是不受控地爬上裴芸的耳根。

  在马车内一番荒唐后,太子言她睡熟了,抱着她下了马车,甚至一路将她抱回了琳琅殿。

  可裴芸哪里是睡了,根本是一双腿软地没了气力,那处更是泥泞一片,恐教旁人看出端倪。

  其实车内那场旖旎过后,裴芸便醒了酒,然不曾想她这“勾引”可将自己害得不轻,回到琳琅殿,退了宫人,太子就像是不知餍足般又来了一回,才摇铃叫了水,替她擦洗了身子。

  书墨进来伺候时,忍不住抿唇暗笑,裴芸没好气地横她一眼,问起书砚来。

  书砚的病情比她轻上许多,加之及时服了汤药,已好得差不多了。

  但因得裴芸说过免她一月不必伺候,这会儿整日在屋内吃喝,再和来探望的小宫人们唠嗑闲聊,过的可实在舒服得紧。

  因裴芸今儿起得迟,书墨才去看过呢。

  “娘娘,奴婢适才还听书砚说,孟家昨日好似出事了。”

  裴芸擦手的动作一滞,淡然问道:“怎的了?”

  “说是有人状告孟大学士在会试时泄露考题,参与科举舞弊……”书墨顿了顿道,“可让奴婢看着,那孟大学士光风霁月,并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裴芸不以为然,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正直不代表不是道貌岸然,前世这桩案子似也有太子经手,裴芸了解太子,他不会任由冤案发生。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故意冤枉了那孟大学士。

  裴芸陡然怔在那里。

  故意冤枉……

  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但为何要如此。

  而今想想,前世孟家之事就发生在谌儿夭折后的几个月,有没有可能,孟家获罪,但实则并非因着科举舞弊而是旁的缘由。

  比如某些不能宣扬之事。

  裴芸呼吸都凌乱起来。

  她记得,孟家有一位大公子,年岁似就是十八九岁,自幼因着身子不好被送出了京,甚至连生母过世都未出现。

  他是不出现,还是不能出现。

  因那张不能教众人瞧见的脸……

  第63章 转机

  前世那些她曾以为毫不相干的事件,就这般一桩一桩被连结在了一起。

  先是去岁御花园宴席上,那个内侍之死。

  他会不会就是因着听到了淑妃的婢女小桃和旁人的对话,才会被灭了口,就如前世坠井的蓉姐儿。

  那日宴席,孟家也来了人,或许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某个孟大学士安排的下人向淑妃传了话。

  一些不可为人知晓的话,譬如涉及淑妃与孟大学士私通之事。

  还有那位突然暴毙的孟夫人,真的是病死的吗?还是另有隐情。

  淑妃当时听闻消息病倒,是因着悲恸还是惊惧呢?

  裴芸不知道,只猜想到也许前世太子知晓所有的真相,却彻底隐瞒了她。

  裴芸双腿发软,忙扶住一旁的椅背。

  所以他也知道,他们的谌儿并非不幸染疾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他将谌儿匆匆入殓后离开,也不是去处理在京城蔓延的疫疾,或是去抓那意图趁机救人的孟翊。

  孟家之罪,原不在科举舞弊,而全在孟翊一人。

  他所受的凌迟,并不仅仅是因为与淑妃私通,秽乱宫闱,也不只是他那恶毒的私生子夺了樾州几十条无辜百姓的性命,更是他害死了太子的次子,害死了三皇孙。

  他所受的每一刀,都是太子在替谌儿报仇。

  提及前世谌儿之事,裴芸从来道太子狠心,可而今再想,他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秘密,在知晓他的孩子是被别人害死的时候,该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会不会和她一样,自责懊悔,恨是自己一时疏忽,才未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是夜,太子来得极晚,分明他也未提前派人来禀,可裴芸似就是知晓他会来一般。

  她没睡着,也睡不着。

  殿内未燃灯,可太子仍是从她的呼吸声里察觉她未睡着,“有心事,还是孤吵醒你了?”

  裴芸支起身子,乌发如瀑垂落在胸前,她静默地看了太子片刻,“殿下若是心下有何难受苦楚,也可同臣妾说,毕竟我们是夫妻……”

  李长晔怔愣了许久,像是怀疑自己听错,类似的话,他曾询问过她数次,告诉她夫妻一体,她若有委屈尽管同他告,他定会为她做主。

  却不想有一日,他的妻子也会令他剖开这颗心,同她坦诚相对。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又愿意多接受他了一点。

  且她说的不错,也许他们之间缺少的从来是对彼此的了解,不仅是他对她的,还有她对他的……

  可纵然裴芸这般说了,但李长晔薄唇微张,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见他蹙眉苦恼的模样,裴芸索性先抛出话来,“殿下若不知说什么,那就由臣妾先说吧。”

  她抿了抿唇,“其实……臣妾生病痊愈后,一直在想,自己怎就莫名其妙染了疫疾,可怎么想,都会怀疑到淑妃娘娘身上,棠儿平素常来,臣妾不疑她,可淑妃娘娘却是稀客,且她来过后不久,臣妾就病了,臣妾也知不该无凭无据疑到淑妃娘娘身上,但臣妾就是忍不住,可又想不通淑妃娘娘她又有何缘由要害臣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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