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如冰_宁寗【完结】(66)

  闻得此言,那人倏然坠下两行清泪,艰难地跪在李长晔跟前,“大人,您终于来了,草民牛大……是……樾州府城的一名铁匠……求大人……为草民和……所有枉死之人做主……”

  他以头抢地,哭得泣不成声。

  李长晔神色复杂,默了默,问道:“除你之外,可还有幸存之人?”

  牛大摇了摇头,“本还有一人……他不像草民伤了腿逃不出去……大抵十几日前……冒险出了洞……就再未回来……草民将图纸……给了他……托他带出去……难道大人们……不是他带来的吗?”

  众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言语,他们上山时并没未看到其他人的身影,恐那人已是凶多吉少。

  牛大已是十分虚弱,尤是在说了这么多话后,像是没了气力,瘫靠在洞璧上。

  “先出去吧。”李长晔道。

  杜珩舟脱了外袍,披在牛大身上,而陈鸣则将火把给了杜珩舟,将牛大背了起来。

  “劳烦大人了。”牛大伏在陈鸣背上歉意道,分明已是累极,可他还是坚持着问,“不知大人可有去过草民家中……草民还有一老母……不知草民不在……她可还好……”

  打听到这人的名姓,又闻是铁匠,陈鸣便已想起,他当就是那庄氏来报的失踪之人。

  陈鸣一时间喉中发哽,他无法答他这话,想来牛大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定是因惦念着他那瞎眼的母亲,想着若他走了,母亲无人赡养又该如何是好。

  却不知支撑他活下去的人,在他被抓后不久,就已不在了。

  陈鸣忽而对那些贼人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那几十具尸首背后,是多少人望眼欲穿的期盼和等待。

  却没了,都没了。

  陈鸣到底不忍告诉牛大真相,只道:“且先出去好生养伤吧。”

  众人出了矿洞,李长晔吩咐陈鸣、岑仲及两个侍卫先行下山,送牛大就医,再寻人来,好搬运处置矿洞内的尸首。

  “殿下,您累了好几日了,也一道回去吧。”杜珩舟劝道,“这里有微臣几人守着就足够了。”

  李长晔摇了摇头,看了那矿洞一眼,他知道,这些尸身怕不能被家眷们领回去下葬了。

  “孤留在这里……”

  李长晔话音刚落,就见杜珩舟面露惊恐,高喊着一声“殿下小心”,欲冲上前来。

  李长晔折首看去,便见一枝羽箭直直往他心口处射来。

  十一月初七,樾州府衙后宅。

  裴芸正准备洗漱睡下,就听得外头一片嘈杂,书砚推门而入,喜道:“娘娘,殿下回来了。”

  裴芸忙起身去看,就见太子已然入了西厢,还闭了门,她心下疑惑,等了片刻,才见常禄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带血的中衣。

  她蹙眉,上前问道:“殿下受伤了?”

  常禄不想迎面就碰上了太子妃,让他想藏也藏不了,只得低声道:“殿下不欲娘娘您见着血,回来后便赶忙命奴才帮着换下衣裳。”

  裴芸往里头看了一眼,提步入内,就见太子坐在小榻上,因伤不便,正艰难地自己穿外袍,裴芸悄然上前,帮了他一把。

  李长晔折首,在看见裴芸的一刻,唇间漾起淡淡的笑,“无事,伤得并不严重,养了几日,已然好多了。”

  他自是不会告诉她,那箭来得飞快,他避之不及,箭穿透他的右肩,甚至险些伤及他的心脉。

  瞧他苍白的面色,伤得严不严重,裴芸还能看不出来。

  不想太子这个人不仅命硬,嘴也挺硬。

  她轻叹了口气,“殿下查案,也得顾及自己的安危。”

  她倒了杯热茶递给太子,顺势问道:“殿下去了那么多日,可曾寻到那些失踪之人了?”

  李长晔端着杯盏的手滞了滞,眼睫微垂,“寻到了……近七十余人,仅活了一人。”

  裴芸惊了惊,旋即攥紧了膝上的衣裙,“那些人的尸首,可都还给他们的家眷了?”

  这人虽死了,但好歹看见尸首,也算有了个结果。

  “没有。”李长晔的嗓音很低,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那些尸首堆叠在洞中许久,腐败严重,恐滋生疫疾,不能归还。待此事了,那些人的家眷孤皆会命人补偿。”

  骤然听得“疫疾”二字,裴芸猛然一个激灵,似拨云见日一般。

  她怎没有想到,这疫疾可是天灾,亦可是人祸。

  指不定樾州疫疾很有可能因此而起。

  “殿下是怎么处置那些尸首的?”裴芸问道。

  “命人抬至矿洞外,烧了……”

  “都悉数烧干净了?可曾有遗漏?”裴芸追问道。

  见她语气焦急,李长晔不禁蹙了蹙眉,但还是颔首答:“此事是杜县尉所办,当不会有所疏漏。”

  裴芸稍稍放了心。

  可若不是因此,那樾州疫疾又是怎么爆发的。

  她苦思冥想之际,偶一抬眸,就见太子定定看着自己,裴芸讪讪一笑:“臣妾曾听闻过疫疾的可怕,便有些……”

  她站起身,忽而问道:“殿下今夜可要去主屋睡?方便伺候。”

  李长晔摇了摇头,“孤歇在这儿便好。”

  他身上有伤,与她一道睡,定会令她有所顾忌,夜里反睡不踏实,且他也不想让她劳心劳神地伺候他。

  裴芸闻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臣妾便先回去了,殿下早些歇下。”

  她福身退出西厢,视线转而落在了那灯火通明的主屋。

  太子回来,那头定然不会没有听见,之所以不出来,大抵是太过突然,在忙着梳妆打扮呢。

  她行至院中,就见常禄端着汤药而来,在她面前站定,“娘娘,这药,要不您……”

  裴芸明白常禄意思,却没有接,只眼神瞥向主屋,示意道:“让她送去给太子吧。”

  常禄怔了一怔,“娘娘,这……”

  他本以为他家娘娘留下那女子,还刻意不暴露身份,就是为了等太子殿下回来,好生处置那不长眼的张铖至。

  不想他家娘娘竟真打算让那女子伺候太子殿下。

  常禄还欲再说什么,裴芸已然头也不回地带着书砚回了东厢。

  主屋的门紧接着开了,常禄眼见那女子锦衣华服,粉妆玉琢而出,扫他一眼,问:“爷回来了?”

  不待常禄回答,那女子夺过托盘,便往西厢款款而去。

  屋内,李长晔隐约听得隔扇门被推开的声响,再听来人极轻的脚步声,便以为是裴芸去而复返。

  他未转头去看,只心下暖融,晓得定是裴氏放心不下自己。

  有什么被搁落在桌案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净白如瓷的柔荑出现在他眼前,似欲从背后环抱住他。

  然在看清那双手及嗅到那股子脂粉气的一刻,李长晔眸光陡露锐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身后之人。

  蝶儿重重跌倒在地,不想这位爷竟如此粗暴,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她忍着疼委屈地看去,便见那长相俊秀的爷在看清她容颜的一刻微怔了一下,旋即剑眉紧蹙。

  “你是谁?是如何进来的!”

  听着这沉冷如冰的嗓音,还有那一身令人胆寒的威仪,蝶儿猛然打了个颤,本想好勾引的招数,是一个都使不出来了。

  “奴……奴家……是张知府送来伺候爷的……”

  又是张铖至!

  李长晔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可沉默片刻,像是思及什么,又问道:“你,是何时来的?”

  蝶儿跪在地上,不敢再直视面前人的眼睛,周身抖得跟筛笠一般,只颤颤巍巍答:“好……已有好几日了……”

  李长晔面色骤变。

  常禄站在院中,听得里头的动静,就知他家殿下定是大发雷霆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就见李长晔疾步出了西厢,冷冷扫他一眼,径直向主屋而去。

  常禄忙跟在后头。

  主屋内还有几个蝶儿带来的婢女,见着李长晔,皆是一脸茫然。

  李长晔同样看这几人眼生,只他心下焦急,并未太过留意,直到环视一圈,发现并未寻到他要寻的人,且这屋内无论是气息还是摆放的物件竟都通通没了她的痕迹。

  常禄自然知道他家殿下在寻谁,他硬着头皮出声提醒。

  “爷,夫人她……而今住在东厢呢……”

  李长晔的目光倏然朝那灯火幽幽的东厢看去。

  他立在原地,任夜风拂飞他的衣摆。

  少顷,屋内忽而响起一声冷笑。

  所以,她说的让他来主屋方便伺候,居然是方便让旁人伺候他。

  她竟如此坦然地说出那话,且还大度地将主屋拱手让人。

  李长晔掩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其上青筋迸起。

  有些他不愿意却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实,就这般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就像此时因着他动作过大,右肩那复又撕裂开,露出淋淋血肉的伤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先婚后爱  宁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