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如冰_宁寗【完结】(55)

  她挣扎着欲探出水面,却有一双手死死按着她的脑袋,将她压得越来越深,直至她慢慢失去气力,再不得动弹,裴芸便尖叫着惊醒,寝衣已然被汗透。

  如此两三日,裴芸才知,原她胆子是这般小的,分明前世自尽时她那么干脆,可这一世,她的孩子们,她的家人,或是可留恋的东西实在太多,她根本不想死。

  她也突然意识到,前世的她,被囿于东宫这片小小的天地,似被障了目堵了耳,面对的从来是层层迷雾,而这一世,迷雾随风掀开一角,她方知,原周遭谜团重重,亦危险重重。

  尽是前世的她所不知晓的事。

  而她冒冒然的举止,险些害了书墨的性命,指不定也会害了她自己的性命。

  重生后,这是裴芸第一次真真感受到害怕。

  她无精打采了几日,连太子原先说好的合房日她都给忘了,幸得那夜太子临时有要事,派盛喜前来通禀,让她早些歇下。

  她确实歇得早,第二日也只草草用了几口晚膳,就睡下了,可躺在榻上又无甚睡意。

  大抵到亥时前后,迷迷糊糊间,她只觉似有什么落在她的额头上,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太子剑眉紧蹙的面容。

  “殿下。”

  裴芸坐起身子。

  太子收回探她额温的手,语气里掺着几分担忧,“怎么看起来气色不好,可是病了?”

  裴芸自不能同他说实话,只摇了摇头,“想到兄长很快便要成婚,心下高兴,这几夜便有些睡不着。”

  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今儿当也是合房日。

  她朱唇微抿,询问道:“殿下可要去沐浴?”

  太子闻言,眸色浓了几分,“孤是沐浴罢,才来的你这厢。”

  两人静静对视着,虽是无言,却是有什么在空气中默默流转。

  太子突然道:“都下去吧。”

  殿内宫人鱼贯而出,熟练地闭上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裴芸几乎是立刻伸手,去解太子的蹀躞带。

  然手才落在上头,就被大掌给阻了,她听见太子疑惑道:“今日,怎的……”

  能怎的,是她突然想要了。

  可既得他不愿,她也不讨这个没趣,裴芸正欲收回手,却一下被男人握住了。

  她抬眸看去,便见男人眸光灼灼似火,隐隐蕴着一股燎原之势。

  “这事儿,怎能由你来。”

  黛蓝床帐无风而拂,因着不住地有衣衫裤袜被丢至床榻外,直到一件棠红绣牡丹纹的小衣飘落在那宽大的钴蓝男子外衫上,帐幔方才静了下来。

  可帐内却并不安静。

  低沉的粗喘与娇吟声交缠不息,尤是那娇吟,没了昔日的忍耐克制,竟是变得格外放肆大胆,闻之令人醉魂酥骨。

  吱呀作响的床榻在那半个时辰里几乎一刻也不得歇。

  一番酣畅淋漓后,裴芸像是被抽走了周身的气力,没有骨头般软绵绵趴伏在太子怀里。

  或是紧贴着的胸膛太过坚实炙热,这几日间被不安环绕着的裴芸终是得了些许安全感,加之适才狠狠放纵过,浓烈的倦意上涌,所有烦恼好似被抛却,她任由自己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听到怀中人绵长均匀的呼吸时,李长晔微怔了一下。

  今日的裴氏很不一样,她从未这般热情主动过,就好像在刻意借此发泄一般。

  李长晔轻柔地抚摸着裴芸若绸缎般的一头青丝,见她自顾自睡得香甜,忽而皱了皱眉。

  他怎觉得。

  自己今日好似那被用完即丢的工具呢……

  第40章 整日与太子虚以委蛇有些累

  裴芸难得睡了个好觉,翌日虽起的早,但仍是神清气爽。

  先头那些个烦恼好似都消散了许多。

  她从前怕极了那事,而今尝到了滋味,才知原那事竟还有如此妙处。

  谁说只有男子需要那事儿,女子也一样,没来由只让他们男人快活。

  书砚取了衣裳欲给裴芸换上,裴芸扫了一眼,疑惑道:“这衣裳怎从未见过。”

  茶红的织花对襟湖绸衫子,槿紫银丝百花裙,裴芸鲜有这般颜色的衣裙,故一眼便知这套应是新的。

  书砚忍不住笑,“娘娘怎忘了,这是殿下先头承诺赔给娘娘您的,还有……”

  说着,她将衣裳掀开些,露出里头的一件雪青绣紫藤纹的小衣。

  裴芸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不由得又想起上回那桩窘事。

  她没想到太子真的送来了衣裳。

  今日是她兄长裴栩安成婚的日子,但这一身颜色艳丽未免太过招摇,裴芸并不打算穿。

  “寻套我平常穿的衣裳就好。”她对书砚道。

  书砚虽不理解,这般好看的衣裙她家娘娘为何不穿,但还是应声,取了套云水蓝的给裴芸换上。

  裴芸还特意命人往耕拙轩那厢告了一日假,待拾掇完,便带着李谨一道,出宫赶往镇国公府。

  今日的镇国公府红绫飘飞,一片喜气,她那母亲周氏亦换了一身颜色喜庆的衣裳。

  裴栩安已出门迎亲去了。

  因得江澜清的娘家远在绩县,故而周氏特意在京城寻了处宅子,让江澜清自那儿出嫁。

  江澜清的父亲身为绩县县令,不好擅离职守,并未前来,来的是江澜清的外祖父及舅舅一家。

  但“不好前来”这个说法是说给外人听的,实则是江澜清已私下与她那父亲断了关系。

  裴芸曾听江澜清提起过,她那爹是个宠妾灭妻的,她娘因而被活活气死,那妾身份低微,虽多年无法扶正,但常是对她这个嫡女针锋相对。

  她爹将她迷晕献给她兄长裴栩安,亦是这个妾室出的馊主意。

  她原想着事成了,江澜清顶多也就是个妾,不想却因此成就了两人一段良缘。

  这人还未迎来,周氏就已有些迫不及待了,朝着府门的方向频频望着,惹得裴芸忍不住打趣,“母亲,您怕什么,难不成还担心嫂嫂不肯上花轿不成。”

  周氏横她一眼,“我哪是怕呀,我是太高兴,这些年我一直惦念着你兄长的婚事,而今你兄长终于成了家,我就算死了,也能对你父亲有个交代。”

  “什么死不死的。”裴芸最是听不得周氏提这个字,当即道,“今日这般大喜日子,母亲说这些做什么。”

  “对对对,你瞧我。”周氏忙自拍了拍嘴,呸了两声,试图去了这脱口而出的晦气。

  “要说这娶媳妇和嫁女儿,当真是两个样。”周氏看着与裴薇一道挤在府门口张望的李谨,又蓦然感慨起来,“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你入东宫都第八年了,谨儿已然七岁,谌儿也已九个月大,离周晬亦不远了,先头我总也担忧你过得不好,近来倒觉你似是自在了许多,我便放心了……”

  裴芸笑了笑。

  的确自在了。

  死过一遭,内心通透了,这许多烦心事都作视而不见,哪里会过得不好。

  除却整日与太子虚以委蛇,稍有些累。

  这一世,她所求并不多,只想这般好好的,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思至此处,裴芸笑意浅了几分。

  只这日子真能平淡地过下去才行。

  喧天的锣鼓声越来越近,府外人群中也不知是谁高喊了声“来了”,鞭炮点燃,在一阵噼里啪啦中,迎亲的队伍在府门前停下。

  新妇手拽红绫一头被喜婆扶下轿子,好热闹的众人起着哄跟着新郎新妇一道入门去。

  裴芸站在堂中,一眼就自人群中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邵铎。

  她那妹妹裴薇前世的夫君。

  此番她兄长成婚,几乎向大半个京城的高门贵胄递了请柬,故而邵铎在,裴芸毫不意外。

  只那邵铎并未看这厢的热闹,视线反凝在人群中,裴芸不禁蹙了蹙眉,顺着那邵铎的目光看去,果真落在了裴薇那边。

  她一下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眉间愁绪浓了几分,然很快,裴芸发觉,邵铎看的似乎并不是裴薇,而是裴薇身侧的裴芊,裴芊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飞快地朝他看了一眼,却是垂下脑袋避退到了后头。

  见她躲闪,邵铎面上生了几分急切,踮起脚眸光不住追随着她的身影。

  裴芸长舒了一口气,但看了这么一出,心下倒是佩服起裴芊来,这丫头,分明是在同邵铎玩“欲擒故纵”呢。

  可怜那邵铎是个“傻子”,跳进了圈套却还不自知,将来还不得被裴芊这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这所谓晨迎昏行,新妇虽是迎来了,但要至暮色四合方才举行婚仪。

  裴芸告诉周氏,她有些物什要买,欲出去一趟,便趁着这个工夫,悄然自镇国公府后门离开,往西街的方向而去。

  马车停在了一家医馆门口,下车前,裴芸特意戴上了幕篱。

  相对于对面医馆的宾客如云,这家医馆可谓门可罗雀,裴芸踏进去时,便见那大夫正坐在柜台前,一个三四岁的稚儿攥着大夫的衣袂道:“爹爹,涣哥儿想吃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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