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被宁芙这种理直气壮还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的样子给气到了,他气的一把摘掉了鬼面具,附身凝视着宁芙的眼睛,怒道:“你狼没套到,命都快没了!”
英俊的脸带着怒意猛然靠近,偏偏却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疼惜。
这让宁芙觉得非常不自然,恍惚中她都要把鬼面当做和她有过三世感情纠葛的人,无法再故作坚强了,想要扑在他怀里哭诉自己的疼痛。
因为针扎在身上真的很疼很疼,她自己扎自己的时候不敢叫出声怕引来其他人干扰了计划,疼得差点把舌头都给咬掉了。
不管如何,面对这样的寒焚,她也没有继续表现出得意洋洋的模样。
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她微微偏过头去,小声为自己辩解:“不过是扎了几百针,连血都没出多少,算不得什么,只是有些疼罢了。”
疼不疼,鬼面不可能知道,但看宁芙嘴硬的样子,他也实在是不忍心拆穿。
鬼面不说话,而是紧紧的盯着宁芙苍白的脸,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到处都糟糕透了。在宁芙说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后,聪明如鬼面就已经猜道宁芙这样做的一部分目的,但却不代表他能接受宁芙把自己弄成这样。
但凡她和他商量一下……
而宁芙也觉得两个人靠的太近有些怪怪的,她轻轻的推了一下鬼面的胸膛,轻声道:“你可别顾着教训本宫,你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鬼面自然感觉到宁芙的不适,又怕自己不躲开让宁芙动作太大碰到伤口,便主动起身,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什么事情?”
提起正事儿,宁芙也顾不得害羞鬼面的胸膛又硬又热了,而是立马说起了自己接下来需要鬼面帮忙完成的计划:“匈奴王后善妒,无缘无故责罚宫妃,并不只是因为皇帝宠爱宁国长公主,而是因为他太子曾赞誉长公主容貌绝色。”
鬼面听懂了宁芙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把宁芙给想浅了。
他本以为宁芙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清白,现在看来可不只是那么简单;“你想要挑起太子对匈奴王后的矛盾?他们本身就有矛盾,你又何必做到这个程度!”
说到底,对于鬼面来说不管宁芙的目的是什么,这样糟蹋自己弄伤自己,都是鬼面不能忍耐的。他就不明白,那个昔日里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长公主,怎么就能对自己这么狠?
而提及自己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刚刚还不自然的宁芙再次得意起来,仔细的给鬼面讲自己这样做的理由:“本宫自然知道他们有矛盾,但有了这么久的矛盾不也没有真的起冲突?本宫得让匈奴太子知道,匈奴王后对他的不满已经到了极致,只是他随意赞扬过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本宫要把匈奴王后对本宫的下马威,变成匈奴王后对匈奴太子的下马威!”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宁国战败国过于软弱,且匈奴国灭宁国之心不死,才会让宁芙这个长公主在和亲的同时,还要想着如何挑拨匈奴国内部关系,制造内乱来保护宁国,她是一个合格的长公主,这一点鬼面自觉自愧不如。
他虽然心疼宁芙,却不再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而是无比认真的对宁芙承诺:“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也请你,保重自己,不要在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宁国的事情还有你父皇和哥哥,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承担。”
宁芙其实很想说长公主曾经就以为自己的父皇和太子哥哥可以承担一切,任性的选择了逃避。但国破家亡的教训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纵自己。
在长公主留下的记忆和执念里,只要能守住宁国,就算是去死都肯做又何况只是扎几针?
所谓的保护清白,也并非长公主的执念,而是她宁芙看到鬼面的脸后,擅自做的决定罢了。
这些心事不容宁芙坦白,只是确定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再次对鬼面展现一个灿烂的笑容,并承诺:“类似的事情本宫不会做第二次了,你安心。”
在鬼面离开后,宁芙继续躺在床上休养身体,她在脑海里演练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越发觉得艰难。
她稍微回忆了一下长公主提供的记忆,她记得宁国在被匈奴国以她逃婚为理由灭国后,宁国的势力范围出现了一个起义军,据说这个起义军的首领也是宁国的皇族臣子组成,在对抗匈奴国的过程中也是战胜过无数次,一直都为了守护宁国的领土而和匈奴国屡次开战,也是阻止匈奴国大一统的重要存在。
但是,长公主的印象里没有这样的皇族,所以基本上可以判定为宁国的忠臣。
宁芙想,若是早点能找到起义军的首领并且和他通信,也许接下来的棋会走好多。
但奈何长公主当时只顾着伤心痛苦悔恨,根本就没有仔细调查过这些,她就算知道有这么一个有潜力的起义军也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线索,简直和大海捞针一样艰难,还容易引人注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宁芙眯着眼心绪混乱,一肚子乱麻。
但悄悄过来探望又悄悄离开的鬼面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鬼面会因为宁芙的承诺安心吗?
他觉得自己安心不了,他越发看不懂宁芙,但宁芙的每一次行动都让他心疼的不行。
假如他不是鬼面,还是当初……他一定不会让宁芙受这样的委屈。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他也是背负着责任和仇恨的人,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在一切成功之前,他不能有儿女私情,也不能追求情爱,更没有资格守护任何一个人。
第60章 和亲公主(11)
这一次和宁芙之间的短暂交流,让匈奴太子宇文政的心狠狠的被冲击到了。
身为太子,母后早逝。
父皇又立新后,甚至还为了新后的幼子试图害死他这个长大的太子。
若非他命大,现在怕是早就死了给幼弟让位了。
母族的人劝他卧薪尝胆,身边的谋士劝他忍耐,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该如何做一个太子,如何在这样腹背受敌的情况隐忍可却从未有人问他一句苦不苦。
宇文政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句苦不苦居然是被一个送来和亲还遍体鳞伤的女人问出来的。
当然是苦的,只是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苦,甚至连说苦都不会了。
而宁芙似乎也发现自己说多了,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刚刚显露出的关心,似乎也只是一种错觉。
可宇文政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和宁芙多说几句话的愿望。
他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件事:“你不怪孤吗?”
宁芙抬起头,苍白的面容却带着满满的疑惑:“为什么要怪太子殿下?”
宇文政叹息,他盯着那张美丽却苍白的脸,轻声道:“若非孤评价你生的好看,王后也不至于迁怒于你。”
他想,多少还是会有些怨怼的吧。
毕竟,假如真的是因为他的夸赞让她被折磨成这样,就算再怎么理智的人,都会因此而迁怒而怨恨。
但宇文政没想到的是,宁芙那苍白的脸上却因此呈现出了些许红晕:“那……太子殿下,您觉得臣妾生的好看?”
他虽然不知道宁芙为何会面带羞怯的问出这样的话,但也许是被美色迷了眼,他鬼使神差的回答说:“孤从未见过比长公主还要美的女人。”
“既然太子殿下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而非为臣妾树敌,那臣妾就是欢喜的。”然后,宇文政就看到宁芙笑了,仿佛春暖花开,雪融大地。
他能看出宁芙是真心的而非伪装和掩饰,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让宇文政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你很单纯,单纯的不像一个公主。”
“在臣妾的国家,父皇很爱臣妾的母后,也对臣妾和兄长十分疼爱,臣妾身为长公主并不需要去算计什么,只需快乐就好。”陷入回忆中的单纯公主,因为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而神色突然变得低落:“只是事到如今,才知道有些东西当时不需要未必一辈子都不需要。”
“……”宇文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宁芙的话,因为她失去的单纯正是被他们的国家夺走。
他的怜悯只能是猫哭耗子,而若是在给匈奴国一次机会,仍旧会让宁芙这位长公主过来和亲。政治意义上的东西,并非是一个怜悯和些许心动就可以改变的。
可宇文政没想到的是,似乎陷入自己世界的宁芙居然放低了声音,幽幽道:“若是臣妾在宁国没战败之时来和亲……该多好……”
“长公主……”宇文政被宁芙的话给吓到了,吓到的不只是因为这话若是传出去会掀起什么麻烦,更是因为他发现宁芙话语中那隐秘的含义。
若是没有战败的话,一个非战败国的平等出嫁的长公主应该会嫁给皇子或太子做嫡妻,而在匈奴国适龄的皇子可就只有他宇文政一个。
她的意思,是不是说她希望嫁给的人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