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芙没再说什么，但也算是表明了自己不会落井下石的心情。
倒是二房姨娘很是担心，往日里她欺负苏姨娘这一房最狠，如今苏丞相下狱，宁芙这个小透明得势，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他们。
但在这样的场合他们也说不上什么话，也只能想着私下求求苏姨娘，让宁芙放他们一条生路。
而宁芙对其他人的想法完全不知，和苏夫人苏花蕊说完话后，就和苏姨娘还有弟弟回自己的院子里去说说心里话了。
宁芙这位胞弟也是个天真的，等没有外人后便用闪着星星的眼睛看向宁芙：“姐姐好厉害，就连嫡夫人都对姐姐客客气气的。”
宁芙摇了摇头，并未和弟弟多说什么，而是转向眼含热泪的苏姨娘：“娘，爹这件事怕是不能翻案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姨娘虽是深闺妇人，但也明白谋逆是大罪，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倒也并未因为这个噩耗而做出多大的反应。
她见宁芙这样问自己，便把自己思索了许久的答案告诉了宁芙，这让宁芙不由得感慨这苏姨娘和苏宁芙一样，都是简单且知足的人，只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简单和知足却是容不下的。
……
从丞相府疲惫的回到豫亲王府，宁芙没想到的是豫亲王居然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一个站在府内，一个站在府外。
日落西山的昏暗下，宁芙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冲破险阻来到他身边，也记得他是如何如同天神一样把她拯救，她还记得他抱起自己炙热的身体。
但也记得再此之前自己被当作工具一样利用。
他和她上辈子的夫君有着一样的脸，但却清晰的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一个人。
万千思绪，最后归结为一句请安：“见过王爷。”
宁芙满心复杂，豫亲王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也还记得宁芙满身泥泞却奔向自己的模样，也记得她新婚第一日双颊绯红的爱慕。
能看到宁芙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自是开心的，于是他大步走上前搀起宁芙：“你我是夫妻，日后更是要成为一国之母，你我之间无须多礼。”
一句一国之母让宁芙顿了顿，她借着豫亲王的力站起，轻声问：“王爷决定何时登基？”
对于这种喜事，豫亲王自然是乐得和宁芙分享：“半月之后，良辰吉日。”
宁芙看的出豫亲王眼中的温柔，却后退一步拉开了和豫亲王的距离：“那宁芙就提前祝福王爷了，也祝福王爷的腿康复如初。”
豫亲王如何看不出宁芙的态度，便以为宁芙太多顾虑不敢亲近，连忙给了宁芙一颗定心丸：“你同本王说话，不必如此生分。”
但宁芙却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反而摇了摇头：“宁芙自知身份低微，不过是一个替嫁的庶女，如今王爷要登基为帝，礼不可废。”
宁芙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做皇后，假如苏丞相没有谋逆，倒还说的过去，可如今自是会遭受朝臣反对。
但还好豫亲王早就给宁芙想好了退路：“本王登基后可以下旨让你母亲和离，再赐她个诰命夫人。”
其实宁芙本来是不想这么快提苏姨娘的事的，但既然话说到了这里却也没有逃避的机会。
毕竟若是逃避了，以后再提及可就麻烦了。
见周围没什么外人后，宁芙便选择了坦白：“今日见了我娘后，我有问过我娘的意愿，我娘说她只是个普通人，若是王爷不因父亲的事情迁怒，只希望能得个恩典，让她带弟弟离开京城，做一个富贵闲人。”
豫亲王倒是没想到宁芙的娘家会如此超然，却是有些不信：“你弟弟也是如此想的？”
毕竟在豫亲王这样的世界里，身为贵族男子尤其是庶出一旦有机会往上爬，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哪里还会有嫌弃富贵荣华的？
但宁芙却并没有以退为进的意思，直言道：“我弟弟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本事，强行走官场这条路最后也未必会有什么出息，他对算数经商倒是有些兴趣，估计离开京城后，会做一个商人。”
见宁芙不是推脱而是真这样想的，倒是让豫亲王有些为难了：“你将来好歹是个皇后，你的弟弟跑去做商人……”
显然，这是不太合规矩的。
宁芙见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第一次跪在了豫亲王面前：“所以请王爷休了我吧，我和王爷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阴差阳错走到一起有了数日夫妻缘分已经是错误，如今王爷即将登上帝位，这后位我是不敢妄想，也没资格妄想的。”
第37章 替嫁庶女（22）
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对宁芙来说都是完全没想过的。
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也被人许多人算计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能力外的事情。
她身为一个外来的任务者，却仿佛被囚禁在了这个世界的枷锁里，每一步走的都如此艰难，她已经累了，深深的疲惫着，就算是她发现豫亲王似乎因为这次波折对她产生爱意，也没办法因为那张曾经有过渴望的脸心动了。
所以她跪倒在地上，舍弃了自己的尊严，恳求豫亲王放她离开，不要让她再次走入皇宫那个囚笼。
也许其他人会认为她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但不管如何她都累了，累的想套逃离再也不回来。
因为她过于真挚拒绝的话，这让本来还想立刻扶起宁芙的豫亲王怔在原地。
他此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什么叫做有夫妻缘分是错误，什么叫做不敢妄想后位，苏宁芙你想去哪里？”
显然豫亲王急了，都开始直呼宁芙的全名了。
身为这个时代的人，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妻子为何在他登上高位那一刻居然选择退出，不是应该留在他身边共享富贵提携娘家吗？
他很想确定宁芙是不是在欲擒故纵，但宁芙的眼中看不出一丝作假和心虚，这让豫亲王清晰的意识到宁芙就是想要离开他。
但宁芙早在回来之前，这一路都在斟酌如何用不会惹怒豫亲王的方式来表述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很顺畅的说出了自己已经找好的借口：“我父亲和太子合谋反叛是证据确凿人尽皆知的。就算我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弃子，但在外人的艳丽我仍是苏家的人。一个罪臣之女，又如何能坐在后位上母仪天下？我不愿意成为王爷的负担和麻烦……”
这话说的很是识大体，按照逻辑来说就算是豫亲王也找不到一点问题。
但是他就是知道，知道宁芙说的是谎话：“说的那么好听，一字一句的为本王着想！本王看你当初说心悦本王的话根本就是为了保命的谎言！你若是真的心里有本王，又如何会拒绝和本王并肩而战！”
想起新婚第一日宁芙倾述爱意的样子，再看如今想要拉开距离的模样，豫亲王觉得自己真实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知道自己这颗心已经陷下去了，还不能真的对宁芙发脾气，难得示弱了一次：“皇姐远嫁匈奴后，本王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并肩的人，如今本王以为你……”
豫亲王的皇姐就是那位因为没有母妃宫内地位透明去和亲的公主，他能把那位真心在意的姐姐拿出来博取宁芙的同情，可见是真的想要留下宁芙的。
宁芙想，假如期间没有发生那么多意外，她也许就和在上个世界面对莫熙一样，顺势在一起熬过这一世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想到翠儿死去的样子，宁芙到底还是没能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留下来。
但是她还是决定不继续找什么借口，而是选择对豫亲王坦白自己真实的心情：“王爷，翠儿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虽然是奴婢，但对于宁芙来说却比姐妹更加亲近，就如同王爷对公主的感情一般，而她却为了我死了……”
其实宁芙也知道翠儿的死是太子和王贵妃造成的，但豫亲王明知道有危险却拿她们当诱饵从而害死翠儿这件事还是让她无法释怀。
豫亲王没想到宁芙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在拒绝他。
他很想说翠儿不过是个奴才，也想解释自己让暗卫跟随只是因为惊了马跟丢了。
他想了许多借口，但再看宁芙的脸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身为一个男人，他想这一刻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这件事是本王的错，本王没想到太子会黄雀在后……本王会厚葬翠儿，让她脱离奴籍，给她自由，让她的家人一并脱离奴籍。”
在这个时代，这样对待一个为主子死去的忠仆已经是优待了。
这也是豫亲王所能做到的最后的事情了。
“如今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但宁芙却无法接受，若是能接受一开始就接受也不会执着至今不是吗？
宁芙的态度坦诚且坚定，像极了当初拼了命把证据递给他的样子，坚韧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