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语地看她。
大姐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轻轻抱在怀里,目光满是慈爱:
「长得像崔宋,不太像你。」
我:「……」
明望春抱着孩子,似在思考:
「我愿意去燕陵。万一他真有事,我还能劫他出来。」
我立即站起来:「我让人护送你。」
她怔怔地看我:「问秋,真没想到,你当了母亲,比往日温情多了。」
我闻言错愕,微微眯眼,打量起她,还有这个孩子。
经过杨蘅之事,我倒是懂了不少。很多时候,她们有完整的逻辑,说是说不通,辩也辩不过……
「姐姐,我有事拜托你。」
我从她手里抱孩子,压低了声音:
「其实,这是我和李玄歌的孩子。我不是故意杀了崔宋的,只是东窗事发,他想杀这孩子,不小心撞到了我的剑上。混乱中他烧了屋子,杨蘅才会死的。」
明望春目光震惊。
我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我在此恳求姐姐,将孩子带到燕陵,秘密抚养。等到天下太平,我再去接回来。」
明望春启程去燕陵了。
我身边清点共有五百余人,除了李牧,都派去保护她了。
「那你怎么办?」她站在车头。
我用手背轻碰襁褓中的婴儿:
「姐姐,你不用管我,你定要保护好他。他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明望春深受感动,指天为誓地答应我:
「妹妹,你为他取名了吗?」
「明朝。」
明朝,我的希望,就系在他身上了。
大姐走后,我将二姐安置在白云寺,回来把院子落了锁。
我走到了宫门口:
「我找赵澈。」
第16章
赵澈正在焦头烂额中。
盛国公的三万军队,往东逼近京城。
李玄歌的五万先行军,自北向南扑过来,快要越过长江了。
京城内,崔宋死后,百官噤声,无风无波。
但在宫城内,以赵明承为首的宗室被扣多日,始终不肯松口与太子合作。
赵明承坚持要亲眼见过大行皇帝遗体。
赵澈召见我。
「明问秋,我正要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我抬眸正视着他:
「我在暗室承诺过,殿下成事,我必跟随。」
赵澈缓缓步下台阶,声音含着讥讽:
「是吗?那正好,你是盛国公义女,李玄歌的心上人,我拿你当人质,如何?」
我微微挑眉,讽刺地扯了扯唇:
「殿下,您见过哪朝哪代,城墙上的人质是有用的?别说我是义女、心上人,我就是杨劭的亲爹,李玄歌的亲娘,恐怕您当面推下去,也激不起一颗灰尘,只会让对方士气大增。」
赵澈冷下了脸:
「那你还有什么用?」
我上前两步,正色道:「我能帮您劝得贤王支持。」
「你会帮我?」他警惕道。
我笑了笑:「殿下,我也没害过你啊!」
我是进宫来见赵明承的。
旁人都被软禁在建始殿,他被赵澈关进了诏狱。
赵明承仅用余光看我:
「除非让我见到先皇遗体,否则我是不会支持赵澈即位的。」
我让所有人都退下,坐到了他的对面:
「姐夫,不就是想知道,太子有没有弑君吗?」
他看向我。
「你想看,我带你去看。不过……」
我故意停了停,对上他的视线。
「不用看了,我告诉你,确实是。」
赵明承攥紧了拳头,狠狠地捶着诏狱的墙:
「那你就不用为他游说了。」
我轻应了一声,仍坐在原地看他:
「可我是为自己游说。」
赵明承愣了。「你?」他打量着我,「你凭什么?」
我没去看他的神色,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姐夫,你再和赵澈僵持着,江山就是姓杨或姓李了。你不想选赵澈,你就选我,我有盛国公府的支持……」
还没等我说完,赵明承脸色盛怒,已经厉声打断我了:
「够了,痴人说梦。就算没有赵澈,还有宗室子弟,又不是人死绝了。至于盛国公,所谓义女,毫无分量,你回去吧。」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不太擅长正向说服别人。
「要不然说说,你不选我会怎么样吧。你不选我,你是想逼赵澈提前立下继承人,才能换取你支持他即位。所以你要等,等到赵澈无路可退,他就会来求你。」
赵明承面色坦然。
我抬起头看他,叹息着摇头:
「那你等不到了。只要我走出这里,赵澈就会得知燕陵调军。你的封地,你的人马,打着你的旗号,进犯京城。你说,你是赵澈,你敢信——只是要他的一道旨意吗?」
他皱紧眉头:「燕陵没有我的手谕,怎么会往京城调军?」
我没回答他的话,声音不急不缓:
「你身在诏狱,有所不知,盛国公数日便到,李玄歌月内抵达……不过燕陵军动身得晚,等到了京城,新皇登基都结束了。唉,白跑一趟,还搭上性命。」
赵明承反应过来了:
「是明望春!这个女人,她一而再,再而三……你是怎么说动她的?!」
「我说,这样能救你。」我笑着去看他,「我可没说谎,现在确实能救你了。」
赵明承哑然半晌。
他冷冷地看我:「我就是想听你的,谁又会同意?你不是赵家的人,还是个女人,来当皇帝?」
「谁说我不是赵家人了?」我拿出崔贵妃留下的玉锁,「你看,我像不像流落民间的小公主?」
赵明承眼眸微眯,伸手想要来拿,被我往后避开了。
「说起来,这还是盛国公给我的创意。赵家身世不就有了吗?」
我一边用手摩挲着玉锁。
「姐夫,当年小公主水葬时在场的人,先帝、先皇后、崔贵妃,崔宋都死了,就剩下你和盛国公了。」
一边抬眸去看赵明承。
「姐夫,你看我如今是个寡妇,没有丈夫子女。我只求一世皇帝,你只求宗室不旁落。那不若如此,明朝我为帝,便留你一道圣旨,日后由你拟定宗室子弟为嗣,待我死后,归政于赵。」
赵明承盯着我,目光些许动心,语气也难得认真了起来:
「明问秋,就是我能答应你,那盛国公会把皇位给你坐?那赵澈能信我们编造的身世?只要有一人不答应,今日你同我说的这些,都是无稽笑谈罢了!」
我仔细地收好玉锁,对他微微一笑:
「姐夫,我和你说的,够多了。太子即位那日,恐也不太平,你只要在殿上站出来,承认我就是小公主,支持我当皇帝。其余的事,就不用你管了。即便我最终不能成事,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了,我也会让大姐停止燕陵其事。」
我离开诏狱去见太子,告知赵明承已被我说服了。
太子大喜过望,着手准备灵前即位,必要在盛国公抵京前,完成这桩大事。
我走出大殿时,见到了四妹。
「三姐姐,好久不见。」
明借冬站在游廊下,披着暗紫鹤氅,手里玩着团扇,头上插着浮夸的缠金凤尾钗,尾羽轻颤。
她这一年都住在宫里,被养得极为精细,肤色雪白,容颜清丽,似乎还丰盈了。
不过,这才十月,她穿得这么重,是越来越怕冷了。
我目光微微上移,落在她头上的凤钗。
「这是先皇后的遗物。」她微抬下巴,「姐姐,好看吗?」
「很衬你。」
我多留意了两眼。
很趁手。
第17章
灵前即位那日,天色灰蒙蒙的,贤王及宗室进殿,朝廷官员立在殿外。
赵澈在灵柩前,三跪九叩。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重臣宣读遗诏。
但是先皇崩逝时,只有赵澈和四妹守在身旁,这遗诏也未知真假。
宣读声正要说到太子赵澈时,赵明承皱了皱眉,犹豫着准备上前。
但没想到,被人抢先半步。
一身缟素的四妹,从殿后冲过来,半个身子伏在先帝梓宫上,哭得悲痛欲绝。
宣读声也停了,众人均是面面震惊,连赵澈都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有侍女去拉她。
明借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才站直了身子,猛地挥开旁人,指着赵澈的鼻子哭骂:
「你还想当皇帝?呸!就是你,是你……给陛下服了毒,你害死了先皇!」
她一手扶着灵柩,一手指着赵澈,往前猛地跪下:
「贤王,诸位皇室宗亲,谋害先帝的狗贼,不忠不孝的逆子,也能让他即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