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云郡主沉默的给她斟了一杯酒，却不再言语。
这边和亲组的对话无人知晓，而台上那边，乐知意和平乡侯夫人则将这些时日准备好的各项证据一一列出。
将廉政换女一事，彻底锤死。
项晓芽沉默的看着那些证据，她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伪造的，她甚至不需要对此发表意见，就有‘正义’的御史起身，开始指责廉政此行的种种违背人伦、礼法、道德和律法之处。
而墙倒众人推，紧接着，便有人又拿出了其余的证据，来指责廉政这些年来利用国师府收受贿赂，放高利贷甚至还参与到了几年前的一出‘买卖官职罪’之中。
他就是那个幕后牵线搭桥的黑手，证据确凿。
之前，廉贞君的态度都还算平稳，可当此事被扯到了台面上时，他的表情就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这件事当初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还是南辰亲手帮他压下去的，为何……为何会在此事又旧事重提？
廉贞看向了皇帝，一双眼睛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诧异。
他被南辰……放弃了？
这怎么可能？如今只有自己这个孟藏兰身边的老人还会陪着南辰回忆过去，他怎么敢舍弃自己？
“长康，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高在上的黎国皇帝，在沉默许久之后，重新开了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绪，看向廉贞的眼神，也与寻常人别无二致。
“陛下，臣做了三十多年的廉贞了。”长康苦笑一声，他看向南辰，目光充满了绝望：“三十年来，臣对您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分违逆，您……感受不到吗？”
项晓芽听着他发自肺腑的提问，只感觉百无聊赖。
临到头来，还是要打感情牌吗？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夜，你一身风霜跪在国师面前，诉说你遭受的不公待遇，又问她‘律法如何维护黎国百姓的正义’‘黎国百姓何日才能吃饱饭’……后来，她曾亲口与我说，你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人，你比旁人更能理解那些苦难造成的后果，所以她要选你做廉贞，让你亲自改变那个世道。”
“所以……”南辰缓缓开口，第一次像个明君一样说话：“廉贞君，不是朕感受不到你的忠心。”
“是黎国的律法感受不到，黎国的正义感受不到，黎国那些还饿着肚子的百姓……感受不到。”
这位俊美的皇帝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垂眸，自嘲一笑：“倒还真是应了那句亘古不变的名言，屠龙者……终究变成了恶龙。”
厅中，寂静无声。
有人心中惶恐，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只当看热闹，有人以己度人，也有人面露羞愧……
项晓芽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了闵太傅的面上。
白发苍苍的太傅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但是他身后的家眷亲属，却眉眼间都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怀春的少女频频望向二皇子，看着儒雅俊秀的青年则时不时地打量着乐知意那纤细的腰身，夫人们的目光流连在众家女眷身上，或许是在打探谁家小姐适合当媳妇，亦或者是在议论谁的首饰衣服做的好看……
他们，与席上的其余家眷，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那个为了百姓一腔热血想要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死前……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同伴里，其实藏着恶龙的爪牙呢？
……
许久之后，长康俯身，以大礼跪拜帝皇。
“庶民长康，罪无可恕，求陛下成全。”
“去吧，走之前……记得吃饱。”
“……谢陛下。”
第123章 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廉贞被禁军带走了, 平乡侯夫人则带着真假千金一同退场，南辰大手一挥，宴席重新开始。
人们言笑晏晏, 享用着美食美酒, 观赏着进行编排的节目和舞蹈。
仿佛之前宴席上的闹剧并不存在一般, 所有人顺其自然的沉浸回了这场纸醉金迷之中，直至宴席结束。
项晓芽回到马车后，便看到了换回了正常装束的南夜瑾。
雍王殿下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拿着毛笔，漫不经心的写着什么。
看到项晓芽后，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您回来了。”
“你没回秋山猎场？”项晓芽微愣。
本以为刚刚分开之后, 南夜瑾就会回去的, 毕竟今日他们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那头有燕军师他们坐镇, 我不在也没什么。”南夜瑾耸了耸肩。
事实上, 这次秋猎的事情基本都是燕军师和厉晏那群下属在办，他这个王爷除了最开始动手弄了点老虎、熊和狼等凶兽过来之外，基本没啥太大的作用。
项晓芽坐在南夜瑾的对面, 伸手解开了脖子上的盘扣, 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
南夜瑾看到她面上的疲倦之色, 笑容微敛：“仙子看着很累, 可是今日宴席之事闹得？”
项晓芽摇摇头, 道：“今日宴席上的事情, 我心中已有准备, 并不算意外。”
她垂下眼，感慨道：“只是, 今日事了，我愈发感受到自己并不喜上京的氛围而已。”
“仙子为民下凡, 上京这些人心中无百姓，您难受也是正常的。”南夜瑾行云流水的从马车之中取出温热的茶壶和杯具，斟茶一杯，推到了项晓芽的面前。
“只是，还请仙子再忍耐些时日。”俊美的青年微微笑道：“最多不过腊月，此间事便可全不了结，届时，仙子想去哪儿都是您的自由。”
“希望如此吧。”项晓芽端着茶杯，有些困乏的靠在了舒适的软垫上，耳边听着车轮碾动水泥路时的动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才道：“你要不要也送个人进国师府来抢一抢廉贞的位置？”
南夜瑾听罢，顿时卸了精气神，他懒洋洋地靠在引枕上，手指摸索着自己面前茶杯的杯沿，慢悠悠地说道：“不了，我若是参合了进去的话，那群家伙保不齐就会先统一对外把我踢出局，还是让他们自己内耗吧。”
“此间事了，你打算如何？”项晓芽也没有强求，而是顺其自然的转了话题。
“打算啊……”南夜瑾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我想带仙子回北疆看一看，您觉得如何？”
项晓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封建社会的朝代变迁，说得浅显一些，其实就是土地兼并导致的生死轮回。
绝大部分朝代的末期，只要研究就可以发现，必定是世家权贵着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田地，而百姓无法维持自己的生计，因而揭竿起义，为自己的生存而放手一搏。
于是，每个朝代的初期，绝大部分百姓手中都会重新分配到安身立命的土地。然后又因为时代变迁，新的世家、权贵冒了出来，想方设法的霸占土地为几用，最后百姓又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