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一个可以被只手遮天的地方对某些怀中揣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家伙们，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即便这只是在自欺欺人，可只要想到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圈子，只能按照自己定下的规矩来运行的所在地，又有多少人能忍住这份虚假的诱惑呢？
很显然，南夜煜……或者说，二皇子党们没有忍住这份诱惑。
黎国很大，他们的权利不够，可晋关很小，他们可以尽情释放那份阴暗。
王家，从来不是靠着单打独斗，将晋关营造成杀良冒功产业链绝非一家之事，这上京城里还有多少个参与其中的人，或许连南家姐弟也不清楚吧？
“结合这些内容，我便有了个猜测。”项晓芽垂下眼睫，声音温和而平静：“柳贵妃是丽娘和浒岩王的孩子，对吗？”
二皇子有叛军首领的血脉，陛下和他独宠的爱妃有杀父之仇的关系，这真相或许狗血，却正因如此才能逼得某些人水淹浒岩，想要冲垮一切痕迹不是吗？
清脆的鼓掌声从沙发的方向传来，一下一下，带着颤抖和喜悦。
俊美的雍王殿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将一切推导出来的仙人，只觉得一股颤栗感沿着背脊爬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他的仙人，温和、仁厚、平顺，有着天下最良善的心，和看透真相的敏锐。
一本狗都不看的小说而已，她却从中挖掘出了阿姐找了五年的真相，不一样……他的仙人，和阿姐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项晓芽看他这表情，微微一挑眉，莫名有点不爽。
自己猜对了，所以在给自己鼓掌庆贺？
“我不知道。”南夜瑾老实的回答。
但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项晓芽眯了眯眼，忽然懂了。
“太子的答案和我一样？”
南夜瑾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项晓芽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倒是有些小开心。
“项仙子，我姐虽然在世俗意义上很优秀，你们能有共同话题也是无可厚非。”这边的南夜瑾忽然开了口，语气里一如既往的茶里茶气：“但她在意的事情很多，我就不一样了……”
他热切地望着项晓芽，眼中氤氲着一层雾气，充斥着浓烈的爱意。
“我比不得我姐姐聪明，但是我很听话。”
“你说得对，所以……”项晓芽顺势说道：“我想见一见你姐。”
南夜瑾的笑容垮了下去，小狗可怜兮兮地扑到了主人的身上，不情不愿的撒着娇儿：“为啥啊？”
“乖。”项晓芽摸了摸南夜瑾的脑袋：“有些事情我要和她谈一谈。”
南夜瑾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可是……现在很晚了，宫门已经关闭了。”
“所以才让你带我进宫啊。”项晓芽看着闹别扭的美人，嘴角带着笑意，手指亲昵地划过南夜瑾的嘴角和喉结，在他僵硬住身躯之后，俯下身，温柔又缱绻地命令道：
“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南夜瑾感觉有股电流从自己的尾椎骨一路攀升到了颈椎处，他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撑在项晓芽身侧的双手青筋暴起，就连喉咙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项仙子，久违地命令自己了，她还是需要自己的！
悬着的心重新落在了地上，南夜瑾将头埋在了项晓芽的脖颈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当然。”
有带着愉悦的浅笑声从他的喉咙发出，话语像是信徒在做出最虔诚的祷告：
“您的愿望，我都会实现。”
第112章 太子的打算
项晓芽来到东宫的时候, 便看到了南夜曌摆好茶果点心一副等候自己大驾光临的模样。
她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有准备。
“我原以为您要明日才会过来的。”南夜曌穿着很是休闲，长发也随意的束在身后, 那模样和南夜瑾更加相似了。
“原本我也打算明日在正式进宫的, 不过思索过后, 还是想着过来和你先聊一聊。”项晓芽笑了笑，走到南夜曌准备好的位置坐下，非常自然的拿起珍珠奶茶喝了起来。
“项仙子是想问季夕颜的事情吗？”太子笑道。
“柳贵妃是浒岩王的女儿？”项晓芽很直白的问道。
“是。”太子也很直白的回答：“当年那位花魁娘子被浒岩王转送给了柳家的一个旁支，换取了十万两银子的支援，后那个旁支又把人送到了柳家现任家主的后宅，成了他的一房小妾。”
“这期间, 浒岩王和花魁娘子依然藕断丝连, 柳贵妃是他们生下的女儿。”
“太子可有证据？”项晓芽问道。
“没有。”南夜曌有些遗憾的叹息：“所有知情人都已经随着浒岩沉入了水底, 之前所有线索就此被截断, 剩余的证据，并不足以将柳贵妃的身份定死。”
项晓芽也猜到是这个答案。
世家是最为看重血统，也是最不看重血统的存在。
南夜煜的血统问题牵扯了太多了的利益, 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 那柳贵妃就一定是柳家的血脉, 而非一个叛军的孩子。
对于柳家之外的世家而言, 二皇子的血脉如果真有问题反倒是好事。如此一来, 即便是南夜煜登基做了皇帝, 就主动会有一个把柄落在他们手中, 只要他不想这些事情被曝光，那必定会选择退那一步。
而一旦退了第一步, 那就是直接落入悬崖，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了, 南夜煜绝对会变成第二个顺帝，任由世家在背后操控宰割。
这也能说明，为何上京城中会有这么多女子盯着健王妃的位置。
项晓芽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问道：“闵太傅那边是什么情况？”
“老狐狸想要的东西太多。”南夜曌轻笑道：“他是如今文臣的头领，天子之师，太子之师，但这对他来说还不够，他想做的，是天下学子之师。”
但这是天子的特权，只要脑子没有问题的皇帝，谁会把这么重要的名头让出去？是深怕那群读书人不结党营私吗？
项晓芽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你的老师也选了二皇子？”
“我能理解他的选择，毕竟我娘以前就说过，人没有梦想，和咸鱼就没有区别。”南夜曌摇摇头，骨节分明的洁白手指捻起一块糕点丢进口中，酸甜的味道让她不由眯了眯眼：
“我是女子，即便我娘是仙人，可对这个时代来说，女子继承皇位也是前所未有的独一份。”
“他选择转投南夜煜的时候我便明白，我这个老师啊……终究还是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挨过时间的腐朽，成为了世家门阀里的一员了。”
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声音清朗，注视着天空圆月的眉目间，却掩藏着一丝失落。
“项仙子，你说……我娘若是知道的话，会对这个世道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