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夜曌笑道：“仙子喜欢便好。”
项晓芽倒也没客气, 拿起汉堡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南夜曌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这位黎国的太子殿下才开始说起了正事。
“仙子今日见过那一家三口，可有什么感觉？”
一家三口，说的是南辰、柳贵妃和二皇子吗？项晓芽垂下眼，轻笑一声：
“戏演得不错。”
柳贵妃演的是言情剧, 她是南辰找来的替身, 却战胜了白月光孟藏兰, 最终和皇帝双宿双飞。
南辰演得是追妻火葬场, 等孟藏兰死后才追悔莫及，于是为爱报复恶毒女配柳贵妃以及逼得他失去‘爱人’的世界。
二皇子这边演得是逆袭大男主，他是皇帝真爱生下的孩子, 却无法继承大统。只因为南夜曌这个女子是从皇后这个仙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便能抢了他的太子之位。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影帝, 在这个皇宫里兢兢业业的扮演着自己的‘人设’, 肆意地在她这个‘仙人’面前展现着他们的演技, 试图让她也参与进他们的剧本之中。
柳贵妃想靠着‘打压仙人’来稳固她宠妃的人设；二皇子想表现出孝顺恭敬的模样, 来得到仙人的好感；南辰更简单, 想要在‘仙人’面前表演深情不讳，完成他走到后半段的剧本。
项晓芽觉得自己的这一趟上京之行, 第一天就能这么刺激，实在是叹为观止。
“那项仙子觉得这出戏, 看得开心吗？”南夜曌端起可乐，与她碰了一杯，笑得光风霁月。
“当然。”项晓芽也笑得温和：“能导演这一出戏在我面前上演，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仙子果然看得明白。”南夜曌目光温和，欣慰中又带着几分松快。
“父皇体内余毒未清，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她道：“他对母后心怀愧疚，希望死后能去找她，便入了戏。”
大概除了皇帝和南夜曌本人，没有人想得到现在这座皇宫的真正掌权者会是太子吧？
在今天之前，项晓芽也是不信的。
可怜的柳贵妃和二皇子，就像是戏台上的舞者，按照导演给的剧本竭尽全力的表演者属于自己的人设。
但这并不怪他们看不清楚现状，因为谁也想不到，皇帝会主动入局其中，甘心成为里面的一个戏子呢？
追妻火葬场的男主角嘛，她懂，大多都会在故事结尾‘完成’妻子的愿望。
所以，孟藏兰的愿望是什么呢？
项晓芽放下可乐，目光忽然清冷了几分：“太子不希望我出面对付廉贞？”
南夜曌笑容微敛，眉眼间闪过一丝别样的色彩：“项仙子，孤知晓您并不喜欢凡尘俗世，但廉贞一事，孤并不认为需要您亲自动手。”
“我是国师。”项晓芽平静地说道：“与我而言，一句话便可解决，无需你们拐弯抹角。”
“孤明白。”南夜曌并未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道：“确实，孤等凡人耐心布局大半年都未必能成的事情，您只需要一句话便可达成目的，但……项仙子，孤觉得您不该卷入这些污秽之中。”
“您是仙人。”太子的眼神有些复杂，但目光坚定：“这些脏活儿，不该沾染你的手。”
项晓芽手指在盛着可乐的杯子上划过，看着烛火下晃晃上升又炸开的气泡，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南夜曌。
“若我不插手，你打算怎么做？”
南夜曌面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她拍了拍手。
屏风之外，便有一个妖娆的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人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昏黄的烛火照耀下，这位本就长得貌美的女子，眉眼之间更是带上了摄人心魄的妩媚。
“奴家乐知意，拜见项仙子。”
这姑娘不仅人长得美，声音更是媚得勾魂摄魄，项晓芽这个性取向正常的人，听了她的声音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看向太子，用眼神询问对方要做什么。
“知意姑娘是平乡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平乡侯如今的妹妹十六年前与廉贞一夜风流，后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便难产而亡。”南夜曌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侯府里如今那位假千金体弱多病，过了嫁娶年纪却没有好人家问津。平乡侯府也早就落魄，廉贞想让她的女儿借着国师府的光，嫁个好人家。”
项晓芽看向乐知意，对方柔媚一笑，有用那酥得人骨头软的声调，娇笑道：“几年前廉贞君找到了我，因怕我拦了他女儿的路，又舍不得奴这如花似玉的美貌可以带来的价值，便让人将我当做瘦马养大。”
“奴这辈子算是毁了，但是奴不甘心，便求了殿下让奴见您一面。”
乐知意缓缓跪下身，笑得仿佛在勾引别人一般，娇滴滴地说道：“项仙子，奴想亲手杀了他。”
廉贞是国师府的人，以前没有国师，死了便换一个就是了，可如今有国师在位，随意杀死他便要承担得罪仙人的风险。
乐知意犹如一朵无辜的小白花，祈求地看着项晓芽，眼睫微微颤抖着，让人见了心生怜悯。
“不知，仙子可否应允奴这肮脏的复仇？”
妲袂眉头蹙起，先一步开口道：“你没有武功，你杀不了他。”
乐知意听后，掩嘴轻笑了起来。
“和摇光君相比，奴的确手无缚鸡之力，可摇光君也莫要小看这红粉骷髅温柔刀呀。”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项晓芽，笑道：“奴能杀他，仙子可会介意奴的胆大包天？”
项晓芽当然不介意，要不是不想给别人污蔑自己‘不详’，早在来上京的路上她就放任南夜瑾把人干掉了。
“你要为自己复仇，便是老天爷也没有资格阻止你。”
项晓芽看着乐知意，眉目神色温和，轻叹道：“只是，当你真的觉得用自己尚未绽放的花龄，去换取他垂垂老矣地性命，值得吗？”
“只要能复仇，奴觉得很值。”乐知意浅浅笑着，目光坚定。
项晓芽又看向南夜曌。
对方面上带着浅笑解释道：“半年前，知意姑娘也是这般与孤说的。”
项晓芽叹了口气。
廉贞不是普通人，除了国师府的廉贞君之外，他身上还有一层身份，那便是孟藏兰这个前任国师留下的老人。
自己这个新任国师一来就直接把人给搞掉了，于情于理都是不妥当的。哪怕是对方人品再不堪，在没有犯下大错的前提下，自己都必需看在前任国师的面子上，让他继续坐在廉贞的位置上。
这是正常人际交往圈的潜规则们，而维护这条规则的，是绝大多数掌握实权的人。
人总是共情弱势一方的。
当廉贞这个‘前朝遗老’的处境是被新任国师打压的时候，人们会共情廉贞，因他兢兢业业付出几十年却临到头没有好下场而兔死狐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