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儿是半点不懂政治的人说得出口的话？这分明是将一切都看得清楚，却压根就没把他们凡人之间的争权夺势看在眼中才有的表现。
是啊，项仙子和兰姐姐不一样，兰姐姐是借了凡人的身躯来到世间，可项仙子她本来只是下凡回应百姓祈求的……若非阴差阳错，她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仙界，继续做她的司农仙人去了。
而且，兰姐姐需要权势和人脉完成理想，但项仙子并不需要……她自己，就足以完成她想做的事情。
南辰终于想明白，为何这位仙子之前并没有入京做国师的打算了。
怕是这个人间并没有能够留住这位仙子的事物存在，她是真的可以作到，一言不合就离开的。
南辰头更疼了，他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地笑容：“项仙子，您莫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项晓芽莞尔一笑，温和的表情下是无欲无求。
“我看过国师们留下的记录，在黎国，国师与你们皇家的利益和目的是一致的。”
“我们有着共同面对的敌人，也有着同样需要共同服务的对象，归根究底……国师府的权利与皇家的权利是分不开的。”
她声音不急不缓，言语抛弃了所有的修辞和掩饰，将一切明明白白的呈现在了自己和皇帝之间。
“陛下，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太喜欢做无意义的勾心斗角。”
“何为无意义？”南辰冷声道：“这边是上京的规矩。”
“那是凡人的规矩。”项晓芽笑容温和，态度却寸步不让。
“项仙子如今已经身在凡间了。”
“所以，我和凡间的帝王在讨论一场交易。”
南辰闭上嘴巴，只觉得脑袋里有无数的声音正在呓语。
“我也不希望将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和某些无关轻重的人际交往之上。”项晓芽平静地说道：“陛下的那些计划，我也没有插手其中的打算。”
“这桩交易，你觉得如何？”
明明是疑问句，可仙人并没有给予否定的选项。
嚣张、狂妄、自大、傲慢、目中无人……
一瞬间，南辰忍着头疼，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贬义词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作为高傲的皇帝，他应该生气的，可作为黎国的帝王，他却清楚明白，这就是真正的仙人。
是黎国想要拼命留下仙人，而非仙人要在黎国求得容身之所。
所以，她有这个底气要求黎国皇室满足她的需要。
就像是当初的逍遥仙子，昭帝为了能将她留在黎国做国师，连自己的儿子和侄子都打包送给对方当面首了。
和他相比，自己不过是给国师府换个仆从而已，而且还能换上自己的人，怎么想都不吃亏。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南辰心中还是闪过一阵憋闷。
果然，不是所有的仙人都和兰姐姐一样，温柔的引导他，细心地教导他，衷心的辅佐他，认真的规劝他……
真正的仙人，只会和眼前的这个神农娘娘一样，即便明面上的态度摆得再温和顺从，可实际上却没有给人半点退路的机会。
兰姐姐其实可以和眼前的这个仙人一样，稍有不顺心就直接拍屁股走人的，可她没有……为什么没有呢？是的，兰姐姐是爱着他的，所以才愿意屈自己，可他却没有珍惜，亲手摧毁了这份珍贵的感情。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兰姐姐一定是爱着她的。
脑袋的疼痛在一瞬间断开，南辰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形晃了晃，忽然站起身来，对着空气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兰姐姐，兰姐姐……你来看我了？”
“我错了，你理理我……”
“我杀了她好不好，我把她杀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等等，兰姐姐，你别走……”
他忽然喊了起来，站起身就朝着一侧的内殿冲了过去。
这一幕丁点儿预兆都没有，直接把项晓芽看懵逼了。
啥情况啊这是？难道南家人有下雨天犯病的遗传基因吗？
面对皇帝的忽然发癫，御书房的宫人倒是淡定无比，他们象征性的‘慌乱’了一下，然后就分成两拨。
一拨人进了内殿，开始在里面和皇帝斗智斗勇。
另一拨人则出了御书房，开始通知各方人手。
自有项晓芽站在龙椅面前，看着有些尴尬。
刚刚她和皇帝两人不是还在愉快的打哑谜，结果一眨眼，这老皇帝就丢下自己跑路了……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那个换廉贞的要求，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那自己要不要留在这儿等待皇帝恢复正常再继续商谈，毕竟进出一趟皇宫还挺麻烦的，自己还没有正式接任国师的职位，暂时没有不受限制的进出宫闱的权利。
但是，留下来也是有隐患的……
就在项晓芽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到时候有人把皇帝发癫怪罪到自己头上之时，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自殿外响起。
“抱歉，让项仙子受惊了。”
项晓芽回过头，就看到一位穿着男子装束的美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美人和南夜瑾长得挺像的，虽然穿着男子款式的衣物，却并刻意伪装成男子。只要有心，一眼就看出她的真实性别。
可偏偏她那一身气度，却又会人下意识的忘记她的性别。
黎国太子南夜曌，没想到自己入京的第一天就能和她碰上面。
南夜曌的身后跟着几位太医装扮的老者，他们每个人都老老实实的背着药箱，低着头十分熟稔的进入内殿。
一看，就是经验丰富。
等人都进去了之后，妲袂这才对南夜曌颔首，语气里带上了少有的恭敬：“太子殿下。”
“摇光君。”南夜曌微微一笑，身上的温和气质更显几分：“你的伤势如何了？”
“多谢关心，已经好全乎了。”妲袂道。
“那孤就放心了。”
南夜曌的目光落在了项晓芽的身上，顿了顿后，这才道：“孤原本计划着过几日再在朝上与项仙子正式见面，也好借机将您介绍给一众大臣，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让你见笑了。”
在项晓芽入京前，南夜曌让南夜瑾给她转交过几封信件，可以说，她们二人并非全然的陌生。
至少，也是有过几条短信交流的半个朋友了。
关于职业技术学院如今的情况，也是这位‘朋友’告知项晓芽的。
所以，对于南夜曌的歉意，项晓芽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那一日见面都一样，总归我人在上京，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
南夜曌似是被逗乐了，竟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