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晓芽手指在‘信件’二字上摸索而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被遗忘已久的玩意。
李夫子的那份信。
那一天的南夜瑾明明是追着它而来的，事后却反而将它留在了自己身边。她本来还想问一问这玩意是做啥的，但后来把它丢到储物空间之后就顺理成章的忘了个干净……
现在想来，那极有可能也是马非常送回王家的‘账册’中一部分了。
至于南夜瑾为什么要放在自己手里，项晓芽猜，对方应该是想让自己这个‘仙人’帮着保管。
毕竟，他身边可还有一个封崖在盯着呢。
这些证据都是纸质的，想要销毁简单的很，倒是放到自己的空间里，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就算知道在自己手里也没用……
啧，这一个个人精，把她当仓管了是吧？
项晓芽收敛全部心神，将信件重新折叠好，塞回了信封之中，然后将它顺手塞入了空间里。
孙如玉见状，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也露出了喜悦之色来。
项仙子果然收下了那可以作为证据的信件，这样一来，那些觊觎证据的人就不能得逞了吧？
“多谢项仙子。”她走上前盈盈下拜，双目注视着项晓芽，露出了炙热的光芒：“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与袁哥没齿难忘。待此件事了，您想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唉……”项晓芽伸手扶起孙如玉，叹道：“我能做的也很有限，你愿意冒这么大的险将东西交给我，想必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吧？”
孙如玉起身后便点了头，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道：“袁哥早已将我们前路的阻拦都告知于我，我知道……马非常一定会想方设法派人来杀我夺信，我将它交给您，便是死了他们那些畜生也无济于事。”
“死？”项晓芽顿了顿。
“是啊。”孙如玉并未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完成了目标的少女此刻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几乎是带着些撒娇和炫耀一般，对着项晓芽说道：
“项仙子，你放心吧，如果马非常派人来找这封信，我会带着假信主动把人引开的。”
她说道：“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孙如玉说得信誓旦旦，表情也认真无比。
项晓芽看得出来，她没有在开玩笑，是真的做好了随时带着假信引开敌人的打算……
这一切，不用说也知道，是那个袁易告诉孙如玉的吧？
项晓芽很想冷笑一声，但她没有，只是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看着孙如玉：“你是自己决定这么做的吗？”
孙如玉不明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袁哥一直以来都教我要知恩图报，我将项仙子你卷进危险之中已经很内疚了，若是我死了就可以让你安全，那也是我应该做的。”
她说完，还笑道：“袁哥知道后，也一定会觉得我做得对。”
项晓芽看着面前的小傻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袁易忽悠孙如玉随时准备为自己而死，是觉得不在自己面前上演牺牲的戏码，就彰显不出这件事的严重性，无法让自己这个‘仙人’体验到人间的残酷了吗？
那他还真是……成功的恶心到她了。
“如玉，我在卫所将你收下，又将你带到南夜瑾的面前，并不是想让你将自己的性命当做筹码的。”
项晓芽毫无征兆冷下了脸，一双眼睛盯着孙如玉的双目，露出了沉痛又悲伤和失望的神色。
她忽如其来的变脸，让孙如玉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对不起，项仙子……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只是……我之前都是瞎说的……你别生气……”
“我知道，让背负深仇大恨的人放弃仇恨是不可能的事情。凡人生存在世间，总是逃不过爱恨情仇四个大字。”项晓芽摇摇头，伸手将孙如玉抱进怀里。
小傻子瞬间僵硬的双手都不知道要摆到何处，只是虚空比划着，既震惊又无措。
这事她梦寐以求的怀抱，是她在梦中渴望无数遍的拥抱。
仙人将她揽入怀中，对她说……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孙如玉眼瞳猛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会听到这具梦里才会出现的话呢？
但是，身上的怀抱还是这样温暖，项仙子并未烟消云散，而是实实在在的抱紧了她，在她的耳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的恨意我明白，我也不会劝你放下仇恨，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话。”
“如玉，你今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复仇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目标而已。”
项晓芽伸出手，在面色已经变得僵硬一片的孙如玉脸上划过，将她细碎的长发捋到而后，声音之中带着悲悯，轻声道：
“人可以为了理想和信念而死，但你一定要明白，那信念到底是不是你发自真心，宁愿付出一切，牺牲所有也想要达成的东西。”
而不是听从那个喜欢躲在后头靠寄信来让你卖命的家伙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性命当做筹码压上天平。
项晓芽说完这话后，便长叹一口气。
仙人的目光温柔地看着陷入了惊慌和茫然之中的孙如玉，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带丝毫的攻击性，只是有些微的失落。
“罢了，我说得也有些太多了……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掌控，我不该和你说这些话的。”
说完，项晓芽露出了一丝苦笑：“你就……当做没听到吧。”
看着她那失落中又带着悲伤的苦笑，孙如玉的心脏一瞬间就被揪得紧紧的。
她让仙人失望了？
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仙人，会抱着她，说不是她错的仙人，对她的表现失望了？
孙如玉脑子一懵，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项晓芽的衣袖，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急迫地说道：
“不是的，项仙子。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我并没有想要抛下自己的性命，我也想活下去，我想和袁哥一起建立一个家庭，我想身生下自己的孩子，重新获得血亲……”孙如玉丝毫不顾虑周围还有其余人，只是急切地证明自己的态度，不愿意被仙人误会。
“我不是真的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不会这么做的。”
孙如玉很害怕。
她和项仙子虽然相处不过短短数日，可在她身边的日子，是她这几年唯一觉得自己就是自己的日子。
不需要背负仇恨，不需要时刻惦记着报复，也可以尝试着展望一下属于自己的未来……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小就期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