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真的很不愿意听孙策提起张盈。每次孙策提起张盈,他都有一种伯符被鬼上身的错觉。
还好孙策还是孙策。他就算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响,也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孙家的实力很弱。
在袁绍和曹操争霸的时候,袁术尚且没什么作为,孙家更是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孙策所做的唯一的改变,就是亲自带兵去接应逃出长安的小皇帝。
他看着小皇帝那张明明应该和挚友长得一模一样,却只能让他找到很微弱的熟悉感的脸,又是一口长叹。
张盈啊张盈,你当初是怎么顶着这个身份,还能收拾旧山河的?
哦,你没收拾。你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山河彻底砸碎了重塑。
汉高祖和肖似汉高祖的太子,与我等汉末群雄的差距就如此大吗?
我不服。
孙策将小皇帝送往袁绍处。
原因无他,一是袁绍乃三公之后,接纳小皇帝更加名正言顺;二是袁绍死得早,儿子皆豚犬。
张盈曾细细研究过袁术和袁绍的病。
【“还吃不吃生鱼片了?吃不吃了?来,请公子吃生鱼片!”】
孙策想着这件事,就头皮发麻:“公瑾,你万不可再吃生食!”
周瑜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吃不吃,早就不吃了。你也别独自去狩猎。”
孙策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会在重重保护下狩猎。”
其实周瑜想说的是让孙策别太爱狩猎,但以他对孙策的了解……唉。
袁绍得到了小皇帝后,实力大增,压得曹操喘不过气。
可惜袁术得到玉玺后,没脑子地背刺了袁绍——他还是称帝了。
袁绍还在给小皇帝装忠臣,与袁绍同族的袁术却称帝了,以为“天要绝我”的曹操做梦都笑醒了。
关中还饱受西凉军的折磨,中原仍旧多方势力纠缠,荆州的刘表还没死。
益州的刘焉虽然死了,但刘璋没了他人与他竞争继承人之位,顺利地成为了益州牧,内部矛盾不大。即使以刘璋的懦弱多疑无能,益州迟早是他人的,但以孙家现在的实力,想夺益州实属不可能。
孙家的基本盘,还是只能在江东。
得知儿子确实有天助后,孙坚将大部分权力都让渡给儿子。
他有自知之明。
或许将来年老昏庸的他会有忌惮壮年儿子的一天,但在孙家草创阶段,孙家人还是很团结的。
在孙坚死亡那一年,因孙策替他攻打黄祖,虽黄祖还是防住了孙策的进攻,但至少孙坚这场死劫顺利度过。
才十七岁的孙策在父亲的支持下,顺利掌控孙家一半部曲,拥有了自主决定战略方向的权力。
但孙策的未来并没有因为孙坚没死,就走得更为顺畅。
即使孙策有神仙庇佑,但他上面毕竟有个老父亲压着,凡事得征得孙坚的同意。
孙家那些老辈也因为孙坚还活着,不会彻底臣服年少的孙策,对孙策钳制颇多。
孙策能怎么办?忍着呗。毕竟父子关系很好,只是一些意见不同,他总不可能期盼着老父亲去死。
不过好在孙坚确实很信任儿子,且内政上很有些本事,自己也能打。
当孙家终于在江东站稳脚跟,孙坚辅佐镇守国内,讨伐江东和防备刘表,孙策终于能成为一把自由的尖刀,一点一点在中原群雄的虎口中夺肉。
他的行为处事,也越来越偏离他口中的挚友张盈。
周瑜也很少再发出“你是不是鬼上身”的感慨。
只有在夜深人静喝醉酒的时候,孙策才会再次提起张盈。
“他的很多行为,我不明白。”
“我很努力地想要明白,但还是做不到。”
“但我想,我还是得努力了解。如果想要当皇帝,而不是当霸主,一定需要理解张盈的行为。”
“公瑾,你说是吧?”
周瑜静静地聆听,没有回答。
他知道,孙策只是想倾吐,并非迷茫。
活动的范围扩大,孙策见到了更多“梦境”中的同僚和友人。
他试图招揽过这些人。
只是一些人已经入了他人麾下,一些人不喜欢孙家霸道的作风,来他麾下之人寥寥无几。
哦,还有的人太年少。
说的就是你,诸葛孔明!
不过长大后的诸葛亮也不愿入江东。孙坚起兵时做了不厚道的事,诸葛亮能与孙坚的儿子为友,却不愿认孙家人为主。
“如果孙家已经是你当家主,我就来了。”稚嫩的诸葛亮虽还想继续等待他心目中的明主,但认可孙策和周瑜这两个友人,所以说话也不客气,半点没有此话在挑拨离间孙坚和孙策父子感情的自觉。
孙策苦笑:“我会努力改变孙家。”
诸葛亮笑道:“嗯!我也会努力读书,真要是没人要我,我就来投奔你!”
孙策与诸葛亮挥手告别。
未来会改变吗?他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孙策和周瑜提起与诸葛亮的“过往”,点评另一个得到了梦境的诸葛亮会遭遇的事。
“乱世争雄,不是有本事就能为主一方。即使拥有记忆,有的人才华不够,有的人志气不够,有的人勇气不够……这些人中,孔明是最悲哀的。”
“他只是年龄太小。”
孙策的年龄也不大,但他有孙坚为他积攒资源。
且诸葛亮最厉害的是头脑,而不是个人勇力。没有人从小引他入军伍,一介低等官吏之子,没有金钱也没有权力拥有自己的部曲。
他的一切谋划都得靠自己。他却太年幼。
和刘协同年的他,在曹操和袁绍分出胜负那一年,不过十九岁。
如果诸葛亮是自己的父亲或是曹操、刘备那样的年龄,他定会早早谋划入朝为官,在天下大乱前积攒势力,图谋天下。
如此人才,辅佐他人不是天生爱辅佐人,只是很清楚自己的劣势,明白自己当不了那个雄主。
“生不逢时,就是他最大的劣势,也是他不能弥补的劣势。我真替他难过,他的内心一定很煎熬。”
“那张盈怎么就能行?”
“因为张盈那厮认张鲁和张修为义父,夺了这两人的兵和地啊!谁能有他那样无耻?!”
“呃……这个倒是。”
“再说了,我们都不是和他一样,是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人,不可能胡诌一个出身,不要自己真正的血亲。”
“这个确实是。”
“再者,他很能打,已经随汉高祖打过一次天下。”
“唉。”
孙策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公瑾,你也是自知有劣势当不了雄主,才想辅佐一位雄主。”
骄傲的周瑜没有辩解:“是。”
孙策转头,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兄弟:“得到记忆的你,应该就能补足劣势。你有才华也有父辈积攒的底蕴,要不要试试看你来当雄主,我给你当大将军?”
周瑜失笑:“你和我说有什么用?话又不能传到那个周公瑾耳中。”
孙策大笑:“说不准呢?”
两人笑声洒落一地,灿烂如遍地的朝阳之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