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千暮听到有人喊她,这个声音听着并不像她宫中的仙娥,反而有几分陌生,她下意识握紧剑,目光警惕的向四周打量。
“纤沐郡主,”云芙一想到自己以前还无意识坑过宁千暮一把,这次又要求人帮忙,面上便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本无意叨扰,只是……”
“纪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宁千暮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不是应该明日入宫吗?”
仙宫规矩森严,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原定天后应当是在明日接见纪家兄妹,怎么云芙会提前出现在这儿,还跑到她宫里来了?
“什么?”云芙比宁千暮更迷茫“今日一早,天后身边的女官去纪家接我和哥哥了,为什么郡主会以为我明日才入宫?”
听完云芙的话以后,宁千暮略打量了两眼云芙,见她衣裳虽还算齐整,发丝却有些散乱,头上的发钗也歪了,虽说不算见不得人,但对贵女来说已是狼狈,当下便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你先等一等,”宁千暮收了剑,把云芙带到内殿“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旁人不会擅自进来,你要找柳叶是吧?”
云芙愣愣的点头,她和宁千暮不算熟悉,可她没想到宁千暮对她这么宽容,还没等她开口求,对方就主动帮忙。
“都是身不由己,”宁千暮啼笑皆非的说道“我为难你做什么呢。”
况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千暮看到太子就烦,又怎么会让天后和太子的计划轻易得逞?
宁千暮走出去,随意叫了个侍卫去找柳叶,柳叶和她的关系向来不错,她找人,旁人不会怀疑。
很快,柳叶匆匆赶来,在向云芙了解了情况以后,她不得不感慨,太子和天后这次真是出了个昏招。
“难道太子和天后以为纪家小姐能像旁的小家族一样,因为名声认命?”柳叶随手设了个结界方便说话“还是说他们真的自恋到觉得太子喜欢谁就是谁的荣耀?”
“或许两者都有吧,”宁千暮冷笑道“毕竟在世家中,女儿一但坏了名声,没了联姻的价值,就毫无用处。他们估计是想着,若是成功了,便能得到纪家这个顶级世家的支持,若是失败也不亏,毕竟只云芙对太子来说意义不同,不仅能安抚太子的情绪,说不定还能鼓励太子从低谷中走出来,而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场阴谋而已。”
“他们就不怕纪家的报复?”柳叶微微蹙眉“毕竟现在太子的情况不容乐观,若是再添一个仇敌的话,岂不是雪上加霜?”
“你有所不知,”宁千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在仙宫这么多年,这种事,她比柳叶、比云芙知道的都多。“不是所有世家都会维护女儿的,大多数世家把女儿养的金尊玉贵,不过是为以后的联姻抬抬身价,就像那个侧妃所在的世家,不也是出了事就把人丢出来吗,终归不过是一个女儿,丢了就丢了。”
柳叶也沉默,只能说,这些世家小姐看似风光,实则却被剥离了除了联姻以外的全部价值,若是失去了联姻价值,纵使她们或有美貌,或有才情,也不过是被抛弃的下场。
“我先送你回去吧,”柳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摸了摸云芙的头“你先回纪家,不用担心你哥哥,天后不会对他怎么样,回去以后记得如实和你的父母长辈说明,他们会帮你
讨回公道的。”
这件事只有她能够悄无声息的办到,旁人无论再怎么小心,出入仙宫都会留下痕迹,只有瞬移,能够让人完全察觉不到。
“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吧。”云芙忽然说道“不仅仅是我,还有其他世家的姑娘,因为我们太弱了,所以只能任由他人摆布,因为我们太弱了,所以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就成了我们的全部。”
这是一个阳谋。
清白这种东西,最是解释不清,哪怕云芙只失踪一两个时辰,她只要无法说明她去了哪儿,那她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若她是个男子,便不会有人想出这样的招数来对付她,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一个男子失去清白而嘲笑他,好像清白二字只对女人起作用。
真奇怪,为何女人若是嫁过许多男人,人们便会嘲笑她人尽可夫,而男人若是娶了许多女人,人们反而会夸赞他有魅力,有福气?
“世界会将所有苦难倾倒于弱者,因而强者无需开脱,自有无数人会替他辩驳,而弱者百口莫辩,不仅会被欺负,还要背负污名。”柳叶神情有些恍惚,虽然她知道只要是人就总有长大的一天,但看着原本天真的孩子变得不再天真,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云芙,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想要成为强者,但并不是因为作为强者可以自保或者欺压别人。”云芙站起来说道“至少、至少我可以给被欺压的人一个辩解的机会。”
正义是需要权利去维护的,没有权利,哪来的正义?
“去吧,”柳叶拉住云芙的手臂“别害怕,你没有犯错,旁人也没有权利指责你,你有理,为什么不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