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没有。”
俞纶缓缓吐了口气,“也罢!”
俞慎微也暗暗舒了口气,说正事:“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回乡的事。下个月是母亲忌日,我和爹娘商量了,准备过几日回临水县祭拜母亲,为母亲迁坟,你们也安排一下吧!”
兄弟三人相互看了眼,这么多年母亲的坟墓一直在高家的祖坟中,带母亲回俞家是他们姐弟当年对母亲的承诺,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终于可以偿愿。
为母亲迁坟这是大事,他们身为子女肯定都是要回乡的。但他们三个如今都在朝中为官,回乡一趟至少得两个月,假不容易请。
高晖先开口道:“趁此机会,我也有件事想同大姐和大哥说,如今高大人已殁,我也准备辞了靖卫司的差。秋后海州商队出海南下,我准备和月儿随商队下南洋。所以祭拜母亲后,我和月儿就去安州帮岳父安排商船出海的事。”
俞慎言也道,他从西北刚回来,告两个月的假还不成问题。他有些担心地望向俞慎思,他现在不仅仅是户部员外郎,还兼着海关署和国子监的差。
俞慎思坦率地道:“如果告假回乡为母祭扫都不能,我便辞了这官,到排云书院当夫子去,我想我这个状元郎去应聘夫子,林山长还是愿意要的。”
“不许孩子气!”卢氏教训道,“你二哥当初去靖卫司既是为了查案又是为了自保,现在事情结束辞官,你怎么也跟着你二哥学。”
俞慎思很认真地道:“孩儿没孩子气。为官造福百姓,为师传道授业教化后生,只要做个有益的人,就不枉孩儿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是可行的。”
“你又和娘说你的歪理。”卢氏说不过俞慎思,便推了把俞纶,让他管管儿子。俞纶却点着头赞同俞慎思,“思儿说得对。”还反过来劝卢氏,“孩子们大了,这些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卢氏不满地责怪丈夫,“你就惯着他!哪天他要在家当个闲汉你也惯着。”
俞纶见妻子不高兴,打趣道:“就是他真当个闲汉,微儿他们三个难道不愿养这个弟弟?”
卢氏气得瞪丈夫一眼。几个晚辈听了这话都笑了,俞慎微起身走到卢氏身边抚着卢氏手臂劝道:“小思就这么一说,娘怎么当真了。退一步说,小思真想在家当闲汉,俞家也养得起他。”
卢氏拍了下俞慎微的手责怪她,俞慎微笑着宽慰卢氏两句,然后便同几位弟弟说这件事自己的安排,让他们明日就各自安排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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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高晖向曾校事说辞官归乡之事,曾校事猜得到缘由便应了他,随后和他说高明进停棺在靖卫司之事。高家高明通和高旷被判斩首,两日后行刑。其他人全都判了流刑,郭夫人母子三人籍没为奴如今还关在牢中,高府下人也全都收归官府,如今没有一人为高明进安排后事。
对于没有认领的犯官尸首,官府统一弃于城西乱葬岗。
高晖思量几息后便请曾校事通融,先放了郭夫人母子三人,让他们为高明进处理后事。
犯官罪臣不设灵,高明进、高明通等人也入不了高家的祖坟,高晖索性就在城西乱葬岗不远处给高家的人寻了一块空阔地方,将高明进和高昀都安葬此处,也算是自己对高家最后的仁慈了。
郭夫人没有对着丈夫和儿子的棺材大哭,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跌坐旁边歪着头凝望两口棺材,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丝情绪,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高晔和高昕倒是哭得不能自已。
当坟穴挖好,高晖望着两口棺材沉默许久,最后吩咐:“入土吧!”
下人正准备抬棺,郭夫人忽然开口沉哑的声音唤道:“慢着!”
“夫人还有什么要求吗?”
郭夫人好似灵魂归位,眼中含泪望着身侧的幼子和幼女,温柔地为他们擦拭眼泪,自己心痛地哭出声来。然后爬起身转向高晖跪下,高晖心中微惊,稍稍侧身,“夫人有话直说。”
高晔和高昕也震惊,忙上前扶自己母亲。
郭夫人甩开儿女的手,昂首对着高晖哑着嗓子道:“小晖,我知晓你父亲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们姐弟四人,你对你父亲恨之入骨。我也知晓我没能将你视如己出,让你幼时受了许多委屈。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罪孽,所有的亏欠,皆是我和你父亲。你恨我们,怨我们,报复我们,我都认,是我们的错,我们活该。
但晔儿和昕儿,他们年少,你当年回乡时,晔儿才刚出生,长辈的事,兄姐的事他们从不知晓。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敬重你这个大哥,从未有对不起你,未有对不起俞家,我求你看在手足血亲的份上照拂他们一二。我不求你能
够如待弟弟妹妹那般待他们,我只求你能够让他们平平安安活着。”
高晖看了眼旁边两个少年人,未有出声。他也清楚,因为新策朝野上下皆对高明进痛恨,他们兄妹若是被发配到哪位官员的府邸,或者被哪位官绅买去,必然会受尽凌辱,想活着长大不容易。
郭夫人再次哀求道:“小晖,我求你。”见高晖还未松口,她俯身给高晖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