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高晖觉得这个词太讽刺,母亲真是高估了高明进的良知。
他高明进何德何能,配得上自己母亲的好。
看着床榻上虚弱不堪的高明进,高晖冷声道:“你以为你现在死了,就能够不被问罪?高家就能够躲过去,不受连累?我告诉你,就算你刚刚真的中毒身亡,高家同样会被问罪。你趁早死了脱罪的心!”
高明进缓缓睁开眼,眼神略显空洞,微弱地道:“是有人给为父下毒。”
“高总督,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身在高位多年,素来饮食谨慎小心,岂会发现不出汤有问题?你不过是想借着有人下毒的机会,顺理成章以死脱罪,来个死无对证。”
高明进眼中有些许光,盯着高晖看了片刻,看着与他相似的眉眼中的愤怒和仇恨,他暗暗叹了声,再次闭目。
高晖道:“贪赃受贿,杀妻弃子,你这种人老天不会让你这么便宜地死。”
高明进眼珠在眼皮底下滚动着,没有出声。
高晖继续问:“可知对你下毒是何人所为?”
高明进沉默了好一阵低哑的声音道:“想杀为父的人太多,猜不到。”
“如此看,你是真该死。”
高明进眉头蹙了下,喉咙里被刚刚灌下碱水催吐,这会儿难受地又咳起来。
旁边靖卫见此走到小炉前提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正准备端过来,抬眼见到高晖冰冷警告的眼神,悻悻地将茶杯放到矮桌上,走回原处侍立。
高明进瞧见高晖和靖卫的举动,咽了咽口水,喉咙又疼又痒,又咳了几声。他撑着身体想起身,浑身酸软无力,胸口和腹部的疼痛还未消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坐起身靠在床头,此时已经咳喘不断,再没半分力气。
他没再动,缓了一阵,吃力地道:“就算是犯人,也该给口水喝吧?何况为父现在还未有定罪,还是江原总督。”
高晖不买他的账,“你这话对三司的人有用,在靖卫面前就是废话一句。”
高明进沉默须臾,平息自己的呼吸,说道:“为父本也以为陛下会让三司会审此案,未想到将此案交给你们靖卫司。”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
高晖不知道好在哪里,但从高明进的眼神中,他确定对方的确带着几分庆幸。高明进此人心思深,他有些担
忧这里面是不是会有什么变故。今日有人对他下毒,差点要了他的命,已经是给靖卫司找麻烦。
他高明进是关键之人,他若死了,案子审不下去,陛下必然降罪靖卫司,降罪于他和耿越。
他提醒对方:“你在京为官多年,该知道靖卫司是什么地方,靖卫司经手的案子都是怎样的结果。待进京入靖卫司诏狱,好不好也变知晓了。”
高明进没有说话,靖卫司审讯的手段他曾见识过,他咳了两声,轻轻叹息。
这时靖卫端着汤药进来,放在床头小几上,高明进伸手去端,发现自己的右手腕酸软无力。这些天手上戴着沉重冰冷的手铐,刚刚又中毒折腾一阵,这会儿伸出的右手微微颤抖。
高晖也瞧见他右手腕被手铐磨破的痕迹。高明进皮肤白皙,手腕一圈青紫和破皮暗红伤疤尤为醒目。
高明进用左手去端,奈何够不到,侧身太吃力。高晖看他别扭的动作,不悦地皱眉,示意靖卫将汤药端给他。然后吩咐靖卫看守,自己去后院看看是否查到什么。
第187章
驿站后院地面盖一层厚厚的积雪。驿站中上到驿丞下到烧火的伙夫全都站在院中吹风淋雪。耿越正在审问今日可能接触到高明进吃食之人。
几人自是全都不认,耿越听完几人的陈述,最后锁定在送吃食的差役身上。只有此人将吃食端到房间这段时间是单独一人,有下毒的机会,且此人在被盘问的时候眼神慌乱,一直紧张扯着袖口。
“本巡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毒是不是你所投?”耿越严厉地问。
差役腿一软扑通跪下去,战战兢兢地回道:“小人不敢,小人绝没有下毒害那位大人,巡使大人明察。”
耿越见差役还在嘴硬,直接对靖卫吩咐:“绑了用刑。”
两名靖卫立即上前拖人,差役吓得大叫冤枉,见到高晖此时过来,苦苦哀求:“高大人,小人冤枉,小人没有毒害那位大人,求你替小人求求情。”
高晖冷冷地望着差役,喝道:“放肆!那位大人亲口对本官说是你下毒,你还敢狡辩!不知死活!”
差役如遭雷击身子顿时僵住,院中众人惊骇唏嘘,耿越也诧异。转瞬想到高晖审讯惯用以假诈真,以虚击实,明白其意,配合着改口怒道:“毒杀朝廷大员是死罪,父母妻儿连坐。”询问驿丞此人身份家中住址,命靖卫即刻去拿人。
差役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哀声求饶,不敢再隐瞒,倒豆子似的全都吐出来。
“昨日有个人给小人一大笔银子和一包药粉,说今日几位大人入住驿站,让小人这么做。那人说是让人上吐下泻的药,不要人性命,只是想阻几位大人晚几日进京。小人真不知道是毒药。若知是毒药,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求二位大人饶命。”说着砰砰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