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叹息一声,说道:“儿子给引之去了信,希望他能够不与二哥计较。”
郭阁老靠在椅背上,只是抬起眼皮朝他瞥一眼,没有再多余的动作,也未发一言。
堂内忽然静得出奇,只听到门外寒风呼呼,拍打着门窗。
郭顺顼见长辈们面露愁容,小心地开口:“姑父来信让姑母将画处理,显然已提前猜到二叔会招供,做了准备,应该不会与二叔计较。祖父、父亲和三叔无需太过担心姑父那里。倒是二叔这里……”
他朝父亲和三叔又了一眼,犹豫了几息后,谨慎地道:“孙儿认为,事已至此,当以家族为重,断腕以全质。”
话音一落,三人凛然的目光都瞥向他。
郭顺顼垂着头没敢接长辈们的目光,他清楚二叔虽不成才,却是祖父最喜欢的儿子,是他的亲二叔。他身为晚辈无论如何都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现在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保郭家。
郭大老爷也和郭铮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对方的意思,二人齐齐转向自己的父亲,想看父亲的意思。
朱春松供出郭坚,郭坚扯出高明进,这就决定了郭坚脱不了罪。郭阁老垂着视线,眉间的竖纹又多了两道。灯影下身形又颓丧些许。
三人默契地均没开口,似乎是给足了郭阁老思考的时间。
许久,门外有人告进,有要事禀报。郭顺顼看几位长辈似乎都无心过问此事,他绕过屏风掀开帘子走到堂门外,压着声问何事。
来人紧张地回道:“赌场那边人不干净,二老爷的事可能瞒不住了。”
郭顺顼烦躁地眉头皱了下,低低骂了句:“没用。”也不知道是骂赌场那边的人,还是骂郭坚。他领着管事进堂,将事情禀报给几位长辈知晓。
郭阁老听完后,慢慢地闭上眼,原本还勉强撑着的身体瘫了下去,好似一直不舍得吐的一口气终于憋不住吐了出来,有气无力地道:“你们去安排吧!”颤颤巍巍起身。
郭大老爷和郭铮明白,父亲这是同意了郭顺顼的提议,放弃二弟。郭铮上前搀扶着父亲朝后堂去。郭大老爷吩咐儿子去处理赌坊那边的事。
郭顺顼领命退下,刚踏出门槛,一阵寒风迎面吹来,直接灌入领口。他身子瑟缩了下,裹紧斗篷沿着回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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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一阵寒风也掀开了俞慎思所乘坐的马车的窗帘,让他原本沉浸在景和六年庆西大灾之事中已经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朝外看了眼,马车似乎行到了延仁坊,抬手准备将木窗关上,车窗外的墨池跨到跟前禀道:“旁边巷子口好像有人晕倒。”
俞慎思朝街边望去,星光微弱,巷口黑漆漆瞧不清,模糊是有个黑色轮廓。
“你过去瞧瞧。”让车夫将马车停下来。
须臾,墨池跑来回禀:“身受重伤,满身是血。”
“还不快救人。”
墨池和一个随从将人从巷子口抬过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等身量,一身布衣染满血迹,鬓发凌乱,面色苍白。
将人抬进马车里,俞慎思立即吩咐随从去请大夫,自己挑下车厢内的灯笼细看。年轻人身上衣衫好似被人翻过,凌乱不堪,头部和腰腹都受了伤,血迹还温热。
马车行到俞宅,随从也带着大夫急忙赶过来。
将年轻人安置下房中,解开衣服,发现男子腹部被捅了好几刀,幸而冬日穿着厚实,几刀都没有伤到要害。头部伤也非致命。
俞慎思留墨池看着些,自己换身衣服去给俞纶夫妇问安,顺便在他们那儿吃了些夜宵。离开后见夜还早,猜想李帧还没有休息,去看李帧是否有空,同他说今日的事。
刚到书房跟前,俞竹提着灯笼急匆匆赶过来,见到他急切地禀道:“三爷救回来的人醒了,嚷着要见姑爷。”
俞慎思有些诧异,这还随手救了个熟人?“何事?”
“那人没说,就是嚷着要见姑爷。”
俞慎思刚要进书房,房中的李帧闻声掀开门帘走出来,问:“什么人?”
俞竹忙回道:“小的不知,应该是放在各处的线人。”
“人在何处?”李帧声音立即变得急切,快步跨下门阶。侍从忙转身去房中拿件披风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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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房中,年轻人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头上缠着布带,在床上躺着也不安分,掀着被子要下床。照顾他的下人极力拦着,他捂着腹部的伤,面露痛苦,声音虚弱地请求道:“我要见姑爷。”
“管事亲自去禀报了,你先躺着休息,别撕扯到伤处。”
年轻人皱着眉头努力忍着身上的伤痛和昏昏沉沉的脑袋,还想要挣扎,恰时李帧和俞慎思前后脚跨进房来,年轻人这才停止动作。俞竹对房中的下人招了下手,众人便跟着俞竹都退出去。
俞慎思见年轻人打量和微愕的眼神,知晓他嚷着要见李帧,其实并不认识李帧。李帧面色平静,目光审视,显然也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姑爷?”年轻人准备再次起身,李帧两步并作一步迈到床边按住他肩头,“身上有伤,躺着说话。”
年轻人吃力地抬手,从自己略显凌乱的发髻中取出一小段卷起的纸条递给李帧,“小人的堂兄叫铁梁,这是堂兄让小的交给姑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