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即命退二堂外的人,向对方确认,“眠风阁的后楼大火是你所为?”
“是。”高晖答得干脆。
真是一身反骨。“这可不是玩笑。”他严肃提醒。
高晖亦严肃地回道:“下官身为朝廷官员,岂敢开这种玩笑。刚刚几名仵作过来应该是回禀勘验之事。他们没验错的话,其中有三个倭人颈骨断裂,是被刀砍伤。二十八具女尸并非全是十几二十岁的女子,他们年岁不同,甚至有年过花甲的老妇人。”
这和仵作刚刚禀报之事丝毫不差,项钧甫相信了事情真是面前人所为。由此可见,这件事对方早就做了计划,才能够让几十名倭人无一逃脱全都葬身火海,让姑娘们顺利脱身。下手真够狠辣。
朝中不少人对这帮倭人不满,想要教训一番,面前人却直接了结了。
“那些女尸都是什么人?”
高晖如实回道:“下官不知,从城西抛尸坑里寻的。”
难怪仵作说有的女尸像死了多日,估计尸首都开始腐烂发臭了。他皱了皱眉头。
又追问:“那些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高晖轻笑了声,道:“大人不必追问,此事是下官一人所为,她们都是受下官胁迫,也并未有杀人放火,所有罪责下官一人承担。下官已经写好了认罪书。”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上前递给项钧甫。
项钧甫展开所谓的认罪书,有点哭笑不得,与其说是认罪书,倒更像是一篇讨伐倭人的檄文。知道这个年轻人叛逆、不守规矩,没想到写个认罪书也能这么没规矩。
他故意恐吓:“你可知杀使臣什么罪?”
高晖道:“下官知晓,做好赴死的准备,大人如实上报朝廷便是,下官听候发落。”
他今日过来就是知晓这件事最后瞒不住,与其让朝廷查到他们兄弟,认为他们兄弟无法无天,擅杀外国使节,目无王法。不如自己事发后立即主动认罪,让陛下知道,他们并无欺瞒之意,只是迫不得已“先斩后奏”。
当初决定这么做,就是在赌。
第169章
俞慎思今日公务不多,准时散值回家。离开户部衙署时遇到黄朔。两个人就着晌午时候谈到的南安关税之事又聊了起来。一边聊一边沿着街朝城门去,在城门口又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汤获。
听闻二人在聊南安省的关税,汤获便也插了几句。
其父汤逢春早年在户部任职,后来外放,去的是丰州府,丰州有港口。他听父亲提到过此事,知道一些。
“早些年关税纰漏大,后来颁布新的政令才有所改善,不过自古以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逃避关税之人还是存在的。”他简单说了两个逃税的人和法子,其中一个便是官商勾结,最后都被抓了。
俞慎思也听说过这件事,而汤获口中所说的新政令,提出者就是高明进。
自前两次交谈后,他们也算站在了同一战线。
在黄朔离开后,俞慎思便询问汤获,其父可知高明进当年私下交往过什么人,非官场之人。这些人可能现在表面和高明进没有什么关系,背地里还在为高明进做事。孔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汤获彼时年少,这些事未有听父亲说过,只能够去信问问父亲。
和汤获分开后,一直没有插嘴机会的墨池才上前说小久醒了的消息。俞慎思惊喜,急忙询问小久现在情况,匆匆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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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的某处园子,金色斜阳下,皇帝坐在水榭中,面色沉静地看着项钧甫呈上来的长长纸张。看完后,皇帝朝岸上瞥了眼。伺候的阎公公会意,立即示意内侍去将人领过来。
高晖朝水榭去时,抬眼打量皇帝神色,沉静得比水榭外的湖水都平,一点波澜没有,什么也瞧不出来。
他稳了稳心神,紧随内侍步子。
步入水榭后规矩地俯身而拜。“罪臣高晖参见陛下。”
皇帝无声地盯着高晖须臾,自当年听到这个臣子的名字起,这些年这臣子干的事就没有一件不沾血。替满加苏平内乱,在安州造船场揭发唐家,这几年在海外与当地发生冲突,直接屠杀,如今又火烧倭国使臣。
胆大心狠,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就是你的认罪书?”皇帝声音略含愠怒。
“是。”高晖俯身回道,“罪臣没读过什么书,文思才情不及文官们,写得粗俗,污了陛下的眼,臣认罪。”
皇帝眉间微蹙一瞬,自己问的是将认罪书写成讨伐檄文,不见认罪悔过之心。他倒是和自己说起文章文辞来,挺会装糊涂。
“朕见你是并不知罪。”皇帝轻斥。
高晖忙诚惶诚恐回话:“罪臣知罪。罪臣擅自杀了倭国使臣,隐瞒陛下,闹得满城风雨,罪无可恕,请陛下降罪。”
还真是和“认罪书”上一样说辞,只认事先欺瞒之罪,认此事给朝廷带来一些麻烦之罪,绝不认杀倭国使臣是罪。“认罪书”上还细数倭国使臣来京这段时间的种种过错,甚至道出倭国使臣猖獗无求和之心,反而是来我大盛挑衅,完全是对我大盛羞辱,此等使臣该杀。
此“认罪书”说是认罪,送到那些大臣面前,倒是认为他功过参半,罪有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