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慎思心中冷笑,说这种话,恐怕自己都不信。
“高大人既然还关心二哥安危,为何不除掉郭坚?”
高明进回头打量他,未有出声。
俞慎思知晓高明进对他说这话感到意外,在高明进对他的认知里,他性情与高晖完全不同,不是张口就喊打喊杀的人。
但人事见得多了,人总会变的。他继续道:“如果下官没有猜错,狮头山埋伏刺杀大人的背后凶手就有郭坚。也因为此,你才不追查下去,不想再得罪郭阁老。但是你的好心郭家可不会领情。郭顺禹的死,高大人你也有份。杀子之仇结下,不死不休,这道理高大人不会不明白。”
高明进冷笑着,走回书案边,说道:“算盘打得倒是挺好,就是拨得太响了。”
俞慎思微微摇头,在茶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下官若真是打着这个算盘,也不会同高大人明说了。下官的确是为了高大人的安危着想,是高大人疑心太重了。”
二人心下何意,彼此知晓。
高明进望着俞慎思从容淡定的神色,与一年前的少年大为不同,不知不觉这个孩子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面容多了几分果敢坚毅,越发像他的生母。
想到俞兰,再看面前与她几乎一样眉眼的年轻人,高明进眉头皱起,打发俞慎思出去。
-
俞慎思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脑海中全都在想高明进那份奏折的用意。
他自不信高明进是为了高晖的安危才想让他回京。若真是和高晖有关,他更认为是高明进怕郭家对付高晖的时候,高晖手段太狠,将高郭两家私底下的仇怨都摆到明面上来,不好收场,最后连累他罢了。
何况高明进也不会仅仅是因为此事想他回京。
无论如何,回京是他所念的,回京后也更方便查南安省的事。
-
京中,白尧在皇帝跟前提了江原新策之事,称颂高明进去江原这一年多的政绩,从而带了一句俞慎思。
皇帝也想到俞慎思在江原这一年多的作为,能力是肉眼可见地增长,但皇帝并没有要召他回京之意。
随后皇帝又收到了高明进的奏折,称赞俞慎思在江原的展露的才干,有请将其调回京中之意。
皇帝这才考虑此事。
恰巧太子也在殿中,皇帝询问太子的意思。
太子回道:“俞慎思如今还是翰林修撰,并无地方官职,只是在高明进身边听差遣。江原的新策已经有条不紊推行,他的差事也算完成,是该回京复命。若是陛下想让他在地方上再历练几年,一直无实权职务臣认为有所不妥。”
皇帝也认真想了想,有些犹豫,依旧没有给出决断,大有再看看的意思。
接下来皇帝收到了俞慎思的两份密折,均是关于夏日粦州防洪堤坝坍塌造成数县水灾之事。
俞慎思先从粦州对防洪堤坝加固和维护的投入来说明堤坝在没有特大暴雨或地动等原因时是不可能坍塌。如今冬日水位下降,俞慎思派人请了懂行的老师傅去实地查看过,与他猜想相似,老师傅认为如此坚固的堤坝,即便是五年十年不加固加高也不会洪灾,更不会坍塌。
他认为此事另有隐情,苦于无力去查此事。
皇帝此时想到俞慎思在地方无职无权,手底下根本就没可差遣之人,有心无力。
这一年多俞慎思呈上来的折子,不少是与财税有关,看得出来他对这一方面尤为擅长,也能从这上面看出问题来,这一点和高明进有几分像。
皇帝令高明进和江原二司重查此事,与此同时下旨召俞慎思回京。
-
俞慎思回京交差已经是翻过年二月的事情。
皇帝在偏殿召见他,殿内除了内侍宫人并无其他官员。
俞慎思进偏殿时抬头瞧了眼皇帝,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模样。今日精神很足,心情应该也不错,面上带着笑意,手中正在看《科举学报》。
自从皇帝喜欢看学报的消息传出宫去,不少文人举子纷纷将自己的文章投向书肆,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够登报,在皇帝的面前露个脸。
见到俞慎思过来,皇帝才将手中的学报折了两折,放在手边小桌上,打量这个离京一年多的臣子。
虽然只是短短一年多,倒是明显能够看出来这个臣子举止神态沉稳许多,眉眼间还有少年气,但显然多了几分练达。
地方上,高明进手底下,推行新策,每一样都是一块磨刀石,若是再打磨不出来,孺子也不可教也。
俞慎思规规矩矩参见,将这一年多的差事详细回禀,特别是粦州堤坝之事。不仅此,他还提到了发现江原省的许多财政账目的问题,各式各样大小不一。
他只提了账目不对,没有说导致的原因。
皇帝岂会不知原因,原本大好的心情,因为俞慎思的这番禀奏,心情低落下去。
须臾,皇帝站起身道:“朕已给你安排了去处,户部江原清吏司员外郎,你给朕好好查一查。”
俞慎思有些吃惊,看来他还没回京皇帝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去户部。
仔细想想这几年的事,从新策的提出、制定到推行,以及他发现江原的各种账目问题,皇帝不将他安排到户部倒是显得皇帝不会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