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省初冬不比盛都寒冷,也不似宁州、安州那般适宜,山中多几分寒意。
俞慎思朝前面的山路望了几眼,高明进这个不怕死的,就这么送上门给别人砍,还要连累自己。
他从腰间取出随身携带六寸长的短笛,稍稍拔了下,露出一小截刀刃,他重新合上,又摸了下短笛另一头的机关,未有触动。看来今天要派上用场了。
闻雷走过来瞥见他手中的短笛,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会管乐,吹来听听。”
“略懂皮毛,不敢献丑,闻兄会吗?试一试?”说着将笛子递过去。
闻雷忙摆手:“同窗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我对管弦乐器一窍不通。”
俞慎思笑道:“我当闻兄又隐藏呢!当年在书院时,闻兄骑射是同窗中的佼佼者,还总是装作学不会,同窗的靶子都要被你射满了。”
闻雷爽朗笑了几声,搂着他的肩头道:“够义气,没有揭穿我。”
“还需要揭穿吗?同窗们不都心知肚明?”
“合着我那么多年白装了?”
俞慎思想了下,挑眉笑道:“也不算,至少给我们这些半吊子同窗留足了面子。不至于骑射课上太难看。”
闻雷笑了几声,忽而感慨道:“书院几年,是最恣意之时,倒有点怀念同窗们了。对了,高昉当年落水后是不是留下了病根?这几年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他现在如何?”
俞慎思回头朝一旁正和武官交代事情的高明进瞥了一眼,说道:“我还真不清楚,闻兄可以去问问高大人。”
闻雷也朝高明进看了眼,不轻不重捶了俞慎思胸口一拳,“你拿我取乐呢?”
同窗二人闲聊一阵,前方又一士兵前来禀报情况,随后众人整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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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尚算平整,五里路没用多会儿便到了。
俞慎思一直打量着路边的状况,想寻找埋伏的人在何处,也随时做好自保的准备。
当马车绕过一道弯,进入狭窄山道时,他嗅到淡淡血腥味,探出头朝前面望去,透过车前护卫的士兵,隐隐见到前面不少人。
队伍也渐渐停了下来,一位身着甲胄的军官走到马车前,行了军礼自报身份,“标下谭励见过总督大人。埋伏的是狮头山的贼寇,除负隅顽抗就地斩杀,其余全部活捉。标下尚未来得及审问。”
高明进应了声,“辛苦谭参将,士兵们可有伤亡?”
“有受伤者,暂无身亡。”
“你们剿匪有功,本官记下了,将人押回去再审。”
谭励领命前去安排。
俞慎思在翰林院听同僚提到过谭励此人,前几日高明进给他看整个江原省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名单,里面也有此人,督标参将。督标是总督所统辖的军队。
难怪听闻山道上有埋伏毫不在意,原来提前有了安排。
山贼再大的胆子不会来刺杀总督,新策成败与他们并无什么关系。他们之所以会前来刺杀,不难猜测是受人指使。
高明进能够提前知道山中有埋伏,不是料事如神,就是忝州的官员中有他的人。
若是后者,这江原省官场还真是一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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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队伍动起来,俞慎思瞥见车窗外的地上成片血迹,连路边的草木和石头上也都沾染血迹,触目惊心。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么多血,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有些不适,皱紧眉头,心中想到俞慎言。
他亦是文官,从小便没有见过血腥的场面,如今去了西北,难免会跟着军队上战场。西北的战争只会比这里更残酷血腥,不知他第一次见到那般场面会是什么反应。
“在担心你大哥?”高明进看透他的心思。
俞慎思没应他,若非是他从中作梗,俞慎言何至于去西北。虽然俞慎言心甘情愿,对于家人来说,终究是不舍得。俞纶夫妇年岁渐长,所求的就是儿女绕膝,如今却没有一个孩子在身边。
高明进又道:“西北本就是他该去的地方。身为臣子,本就该为君分忧,为朝廷分忧。”
“你自己呢?责人先责己。”俞慎思冷冷驳道。
身在户部这么多年,也没见为君分忧,为朝廷尽心,倒是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的事干了不少,还有脸说俞慎言,配吗?
高明进吐了口气没有答他,靠在车壁上,微微耷拉着眼皮,神色几分呆滞,不知是在深思什么。
半晌后才抬眼看俞慎思,怅惘地道:“老夫也是身不由己。”
俞慎思觉得这话可笑,“每一个有罪之人都说自己被迫,身不由己。难不成那些清廉正直之人都是人生顺遂,事事顺心?他们就没有身不由己之时?是你自己立心不正。”
“你放肆!”
俞慎思别过视线,话不投机他也不再多言。
高明进教训道:“你既然这么多道理,到了忝州,这些山贼便交给你审,用你的道理说服他们去!老夫给你一天时间,审不出来,拿你问罪。”
俞慎思冷冷地斜他一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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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进的车驾到忝州时,当地的大小官员迎出城来,个个喜笑颜开,一通恭维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