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想好措辞怎么推脱,皇帝又语重心长地道:“朕让你过去,一来是让你帮高总督,二来也是让你跟高总督学学,三来……你们姑侄两人共事,朕放心。”
俞慎思当即明白皇帝的用意。
皇帝明知他和高明进关系不睦,还故意让他给高明进当下属,其意就是让他监视高明进。
他不似汤逢春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和朝中地方官员关系复杂。他刚入朝,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也没有实权,完完全全就是皇帝的人,好用。况且他即便和高明进不睦,也不会阻碍高明进行事,反而能够监察。
当然,皇帝也是想磨炼他一番
白尧知晓他心里不痛快,也和他说,按照皇帝行事的套路,将身边亲近的臣子外放磨炼,是准备培养此臣子以备将来重用。朝中文武百官和各地方的官将不少这样的例子,白尧一一和他列举。
让他别负皇恩。
他知晓皇帝用意,但一想到又要和高明进共事,他一口气就不顺。
俞纶和卢氏也千万个担忧、不舍。这二年,几个孩子陆陆续续离开身边,天南海北分散,一去不知要多久。
卢氏眼含热泪给俞慎思收拾行囊,叮嘱着路途上注意,叮嘱吃饭穿衣,叮嘱要提防着高明进,事无巨细能想到的全都交代。
最后还怕幼子记挂家里,同他道:“你爹身体比上半年好许多,你不必挂心。”
李帧也劝着他:“家里有我在,我会照顾好爹娘,你尽可放心,要常给家里来信。”
然后又对俞纶夫妇劝道:“爹娘也不必太担忧思儿,江原省距离京城不远,小婿会多安排几个得力的人跟过去,有什么事相互传信,快马加鞭也不过两日。”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不如在跟前。”卢氏拭了下泪,接过婢女递来的一摞冬衣放进箱子里,叮嘱幼子马上天冷了,一定要多添衣,万不能着了寒。
又从另一个婢女手中接过一个木盒子也放进箱子里,说道:“这里是平日或许能用上的药,有跌打损伤的膏药和包扎所用,有驱寒和退烧的。不知你去江原吃不吃得习惯那儿的饭菜,还给你抓了些养脾胃的……”
俞慎思本以为一个小木箱就能够收拾完的东西,最后卢氏给他收拾出三个大箱子,甚至还给他装了不少他平日喜欢吃的小食。让他想到当年他去排云书院读书时候,卢氏便是这般一样一样给他收拾东西。如今还是将他当成小孩子一样。
他也能理解,无论子女多大年纪,在父母的眼中永远都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对了,还有几样东西要带着。”卢氏忽然想到什么,叫来伺候的小厮,吩咐将沈山月送俞慎思的几样暗器取来都带着。
“高明进那个该死的不得不防,你一定随身带一两样,关键时候也能自保。”
俞慎思为让他们宽心,点头道:“孩儿会时时带着。不过,高大人不敢伤孩儿,娘尽可放心。”带着是预防外人。
江原的情况复杂,丽州知州无缘无故暴毙,可见当地多么乱,不得不做万全准备。
送俞纶和卢氏回房后,李帧和俞慎思交代一番,除了俞纶夫妇叮嘱的事情外,又对俞慎思道:“高大人此人虽然作恶多端,但并非一无是处。他能升到户部侍郎的位子,在这个位子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郭家,更多是他自己的才干。陛下既然让你跟着他学习,你就好好学一学,对你今后大有裨益。切莫因恨而失此良机。”
俞慎思冷笑道:“他不挖坑埋我就不错了。姐夫忘了,清田纳税之策最初是我反算计才落到他头上的。他走到今日,对我的恨,不比我对他的恨少。”
李帧承认,若是没有清田纳税之策,以高明进的身份,稳稳坐着户部侍郎的位子。不会被朝臣们各种针对使绊,不会被文武官员罗列各种罪名上本子参,也就不会有后来他的一系列的举措,更不会走到这一步。甚至当初清田纳税之策若是落在俞慎思的头上,高明进现在还可能荣升户部尚书。
这是他遥望多年的位子。
他岂会无怨恨。
李帧拍着俞慎思笑道:“他这次去江原不同。若是我们当初的猜测无错,他必定会想尽方法和手段将新策推行落实。你跟在他身边即便旁观也必然能学到不少。”
这话倒是不假。
“我知道了,姐夫放心,公私之事我分得清楚,不会因私废公。”
“姐夫也信你。”又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白家那边今日送来帖子,邀请娘去参加白姑娘及笄之礼。估计你是要错过了。”
俞慎思心里也记着此事。他这两日就要出发,的确来不及。本来还想着到时候死皮赖脸登门,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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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俞慎思便去白府,借着拜访白尧之名,行着去看望念念之举,顺便给念念带了一份贺礼,准备提前送给那小姑娘。
这次白尧没有找稀奇古怪的理由拦着他,让他见了自己女儿。
念念见到自己的小哥哥,欢快地小跑进客厅,见到父亲警告的眼神,慢下步子,笑嘻嘻地走上前福礼,“小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