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俞慎思余光瞥见俞慎言上了马车,心中感觉不妙,转回视线盯着车窗中的人。恰时高明进将马车木窗拉上,隔绝视线。马车缓缓朝城门方向去。
“老匹夫!”俞慎思再次爆了句粗口。
北风这会儿吹得更紧,俞慎微面颊被寒风吹红,李帧扶着她上车,俞慎思也跟着钻进去。
马车跟在高明进车后面,中间隔了两驾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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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言进马车内坐下,沉声道:“高大人如今可以说了吧?”
高明进感受到俞慎言进来时,带来一股寒气。伸手从旁边的小炉上取下温着的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俞慎言瞥了眼未接。
高明进不急不缓地道:“你若把我当成长辈,长辈亲自给你倒茶,你有不接之礼?你若将我当成户部侍郎,上官给你倒茶,你是不是也该接着?你这态度于公于私都不合规矩,都是失礼之举。”
户部侍郎也算不得他的上官,不过是官阶压着罢了。
俞慎言紧了紧裘衣下的手,不情不愿单手接过,“多谢高大人赐茶。”
高明进见他只是端着,知晓他不会喝。
俞慎言接过茶盏,是对高明进妥协,面子给了,礼也尽了。准备将茶盏放回一旁固定的小几上,恰时马车颠簸一下,茶水溢出正泼在俞慎言的虎口,热茶灼痛让他下意识松开手,茶盏摔在地上,茶水洒在衣袍和靴子上。
俞慎言捂着被烫的右手,眉头紧皱。
高明进见此令车夫停车,与此同时拉开车窗,让车外随行的侍从去道边取雪。
侍从见高明进言辞急切,转身奔过去抓一捧跑过来。高明进双手接过雪,去给俞慎言右手伤处敷。俞慎言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好心,没有松开捂着伤处的手。
“伤重如何执笔?”
他是翰林修撰,既要在翰林院国史馆执笔,还要到御前当差,自是离不开提笔书写,再次妥协地松开手。
高明进要亲自上手帮忙,被俞慎言嫌弃地挡开,接过冰凉的雪团,敷在伤处。
马车内燃着暖炉温度本就高,两只手上温度更高,雪敷到伤处几息就化了。
侍从又捧了一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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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后面马车上的姐弟见到高明进的马车停下来,侍从不断捧雪,知晓出了事。
俞慎思起身要下去,李帧一把拉住他,按在原处。
“姐夫……”俞慎思不解。
“随行这么多人,高大人不会对你大哥如何,他能应付得来。你去了反而让你大哥分心,担心高大人会伤害你。”
俞慎思生气地老实坐着。
俞慎微也满心担忧。
李帧搂着她,握着她的手安慰:“小言和高大人同在京中六年,他比我们都了解高大人,他非年少时候,无须担心。”
片刻前面的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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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言右手虎口处被冰凉的雪一遍遍敷着,灼痛缓解,却红肿起来。茶水虽不是滚开,却也有七八分烫。
他压着怒气,不耐烦地道:“高大人有什么公事便说吧!”
高明进看着俞慎言右手烫伤处,尚不算太严重,想正常握笔肯定受影响。
他没有再为难。
“是关于西北各部。”他说起正事,“你所献之策的确是良策,然分化西北诸部,言之易行之难。前段时间西北小有动荡你应该知晓根由。”
前段时间西北动荡,是因为端沙首领和几个侄子之间产生摩擦,其中一名侄子试图刺杀首领,失败后被迫带领手下之人逃离,逃到大盛边境。因即将入冬无粮草,抢掠大盛边境百姓,与大盛的守边将士打了几场。最后虽将对方斩杀大半,但我军也损伤不少,对方头目还逃了。
“高大人认为这是下官计策之失?”俞慎言冷声道,“陛下尚未言是下官之过,高大人就要给下官定罪吗?高大人没这个权力吧?”
高明进略皱眉头,“你就这么看我的?”
那要他怎么看?
但对方先算计幼弟,几乎将幼弟逼上绝境,如今又因为自己巨贪,要拖累二弟性命,逼得二弟不得不远离大盛避祸。现在在他面前提起此事,难道会是好心?
他微微垂首,用还残余的一点冰凉敷着右手伤处,沉声道:“下官愚笨,高大人想说什么还请直言,下官仔细听着。”
高明进沉默须臾,确定面前人真的愿意和他交流才开口。
“你所提的分化之策,虽然很符合西北各部的情况,也的确取得效果。使如今端沙和安曲这两个大部族内部矛盾更加激烈。但是想要等他们矛盾彻底激化,最后分裂,这个过程中变数很多,时间不定,同时分化后他们成为零散部族,依然会对大盛骚扰不断。”
“一盘散沙掀不起任何风浪,对我大盛没有威胁。”
高明进笑着摇了下头。
俞慎言见他不以为然,反问:“高大人有何高见?”
“抛出一块肉,让他们相互残杀,坐收渔利。”
俞慎言沉思片刻,这个计策他不是没想过,主要是抛出的什么肉才足够诱惑,能够让他们相互残杀争夺,他一直没有想到。
高明进既然这么提,定然是已经胸有成算,真正于朝廷有利之事,他可以放下私怨,放低姿态,“请高大人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