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两部族一些要紧的事,俞慎言亦说了许久,说到口干,手边茶盏续了两次。
程宣亦认真听着、记着、思考着,不时开口发出疑问,俞慎言一一给他解惑。
俞慎言说了半晌,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对方记不清,最后停下来,苦笑道:
“若是再细说,再说半晌也说不完。”
程宣接过下人手中的茶壶,亲自给俞慎言续了杯茶,道:“俞大人对西北各部研究透彻,在下钦佩不已。今日听俞大人一席话,受益匪浅。”
放下茶壶,对俞慎言作揖。
“程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扶一把程宣请他坐下,说道,“我编修西北各部史几年,亦是希望有朝一日其能有所实用,现在能够帮上程公子,也不枉费我数年的工夫。”
程宣道:“俞大人这番研究必然有大用。”
俞慎言笑着点头:“希望如程公子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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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后,俞慎言竟然收到程宣的来信,他人已经到了西北,并且从西北给他寄了些东西。一部分是西北特产,一部分是地方史料书籍。从墨迹能看出来是刚抄,每本字迹不同,应该是不想耽搁时日,请人抄完就差人马不停蹄给他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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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盛都阴雨连绵数日未歇。
俞慎言从书肆出来,随从撑开伞,主仆正走向马车,旁边不知哪里蹿出来一人朝他扑来。此人浑身湿透。他还未来得及躲闪,此人已经冲到跟前,用力一把将他推开,朝他身后跑去。
俞慎言稳住身形,手中书却掉落,他忙去捡,却见后方又一人箭一般冲过来,他急忙避开,眼睁睁看着自己刚买的书被街道上水和雨水浸湿,然后还被后面的人踩上一脚。
当他捡起来时,几本书全都打湿,立即用帕子和衣袖擦拭。
抬头朝追逐的二人望去,但见后面之人是位姑娘。
姑娘一脚踢飞街边一节木棍,再抬腿又是一脚,木棍直直飞向前面奔跑之人,正中其背,奔跑之人当即摔趴在地。
该人还未想爬起来再跑,姑娘追上去出手,几招后只听该人一声惨叫,便不再反抗,被姑娘制服。
听到外面的声音,书肆和旁边店铺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雨中街道上,一位朱色衣衫姑娘一把将一男子从地上拎起来。
男子一条手臂被姑娘反剪,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好似已断不敢动。男子因为疼痛面部扭曲。
姑娘扭着人朝回走,经过俞慎言身边,朝他手中的书看了眼,抬头看清人露出一丝愕然。
俞慎言也稍稍惊诧,再看那个被制服的男子,龇牙咧嘴,满脸痛苦,低低哀叫。
“赵姑娘。”俞慎言微微颔首,对方浑身已湿透,春末夏初的雨水还是凉的,“不知在下可有能帮上忙的?”
赵宁儿沉着脸道:“不用,抱歉,污损了俞大人的书。”
“无妨,回去烤一烤还能用。”
赵宁儿应了声,便扭着男子从雨中离开。
俞慎言正想开口问是否要把伞,见到对面迎过来两个撑伞之人,两步并作一步冲到跟前,一个接过男子押着,一个给赵宁儿撑伞。
俞慎言见此松了口气,转身上车。
赵宁儿拧了把衣袖上的水,回身准备朝马车去,见到俞慎言钻进了马车,她收住步子。
“是谁?”身边男子问。
“白家表叔的同僚,刚刚损坏了对方的东西。”
“损了什么改日赔他一份就是。”
见到马车已经驶离,赵宁儿应了声:“只能如此。”转身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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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言小心地将打湿的书擦了又擦,有一本被踩到,有几页已经损坏。他颇为心疼地吸干水,吹着气,一点点将书页理平。
回到家中就生火将几本书慢慢烤。这几本全是旧书,纸张很差,稍不注意便会扯破。
随从道:“这一本可是跑了几家书肆才从一堆旧书堆中翻出来。这几页都已经烂掉了,幸好字迹都看得清。大少爷,这书烤干了也没法用,明儿小的重新抄一份吧!”
“那也要烤干再抄,阴干纸张粘在一起,书就废了。”
“是。”随从又抱怨道,“那位赵姑娘真是的,也不看着点。大少爷认识她,是哪家的姑娘?”
“赵将军的千金。”
俞慎言认识的人中姓赵的就几个,是将军的只有一家,便是镇守东南的赵海川将军。
随从闻言瞥了眼俞慎言,立即将嘴巴抿紧,认真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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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俞慎言在翰林院遇到白尧,白尧听闻那日雨中的事情,询问他那几本是何书。
“表侄女想重买几本赔与你。”
俞慎言道:“不必如此麻烦,我已经让家人重新抄了一册。”
“看来是难寻的孤本。”
俞慎言忙道:“算不得孤本,烦请白大人转告赵姑娘,无需麻烦。”
又几日,散值的时候,白尧喊住他,将一个盒子交给他。
“宁儿说,既然不能赔你书册,总不能不表示一点歉意,这是她托我交给你,让你务必收下,当她赔礼。”
俞慎言犹豫,白尧将盒子塞到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