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格点头笑道:“自是认得,在下与他同是己酉科乡试举人,如今亦是同榜进士。”
“恭喜项公子金榜高中。”
项格又打量对方,言语举止自然,大方从容,毫无慌乱紧张之态,似乎与他真是初相识。
如果真是二弟,他不可能面对自己毫无半分情绪。
他又道:“在下项格,字怀知,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李帧,草野之人,并无字号。”
项格默念了下这个名字,见彼此还站着,忙道了声歉,请李帧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顺势观察了下对方的双手。左手拇指和食指处有好几道细小的疤痕。他记得二弟的左手亦有伤疤,但只有一道。
他将茶杯递过去,笑着道:“冒昧问一下,李公子亦是宁州府人?”
李帧迟疑了下,道:“以后算是了。”故意抛出问题,“项公子今日请在下过来,莫不是好奇这世上亦有长相相似之人?”
项格放下杯盏轻轻叹息一声,一边打量着李帧神色一边道:“在下有一位弟弟,当年不幸坠崖,但一直未寻到尸骨,在下一直坚信他还活着,李公子与舍弟年纪和长相太过相似,所以在下……”
李帧随着他所讲露出一丝丝惋惜,听完忙歉意地道:“在下冒失了。看来项公子与令弟手足情深,希望项公子早日寻到令弟。”
项格惆怅一叹,“但愿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帧借口朋友还在等着起身告辞。
转身走到门边,准备开门,身后的项格忽然唤了声:“小柯。”
李帧稍稍顿了下,回头一脸疑惑地望向项格,询问:“项公子是要叫随从吗?在下帮你唤他进来。”
项格愣了下,笑道:“不麻烦李公子了。”
“在下告辞了。”
-
从茶楼离开,俞慎微关心地问情况,李帧道:“他不会凭一次谈话就相信我,但小言朝考任官后,我们就回宁州了,不在身边,他亦不会追查。”
迟疑了下,冷笑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世上没有那个人,我只要不对他构成威胁,他不会在意我是谁。”
俞慎微看着他的神色,并没有刚刚从楼上下来时那般自然。他内心不是毫无波澜,只是在极力掩饰。
面对曾经要杀了自己的至亲兄长,岂会真的毫无怨恨。
-
荣恩宴后,朝廷组织朝考,这是俞慎言踏入仕途的第一步。
以他殿试和会试的名次,朝考不出大问题,他必会留京,或入翰林院或入六科。
就在朝考的前一日,他收到了高明进的请帖,请他过府一趟,有要事商议。
第66章
朝考前一日请他过去,所为的莫过去任官之事。高明进必是不想他留京,这对高明进来说就是在身边悬着一柄剑。
“可知何事?”俞慎言明知故问。
来人回道:“有关大少爷,具体何事小的不知。”
如今高府的大少爷便是高晖。
高明进太了解他,知晓别的事情他都会推脱,但是事关高晖,哪怕知道里面有猫腻,他也必定会去。
俞慎思记起传捷报当日高晖的话,提到自己若是死了如何如何,高明进是早有什么打算,他在逼着高晖。
俞慎思拉了下俞慎言,提醒道:“大哥护着点二哥。”
俞慎言明白,拍了下幼弟肩头,“大哥知道。”让来人带路。
-
高家的正堂廊外站着几名家仆,个个垂手而立,好似在等着命令。正堂中高明进和高晖一坐一跪,高明进沉着脸,面上含怒。
今日之事非善。
俞慎言暗暗深呼吸一口,紧了紧袖中的手掌,抬步走上石阶,跨进门槛。朝身侧瞥了眼,二弟微微垂着头,低眸看着地面,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是否受伤。
他恭敬朝上施礼:“晚辈见过高大人。”
高明进手掌不轻不重落在桌边,“叫你过来,是要问你,晖儿这几年回临水县交给你管教,你是怎么教他的?”
今日是叫他过来问罪。
高晖闻声立即昂首回嘴:“不关大哥的事,要打要罚随意,不必将错扣在大哥头上。”
“你放肆!”
父子二人怒目相对。
俞慎言担心高晖受责,忙朝上座拱手道:“大人息怒,不知小晖犯了什么错。”
高明进指着高晖责问:“他以前从不敢如此目无尊长,放在你身边几年,如今学会忤逆不孝,你就教他这些?”
“晚辈不敢,敢问大人是何事,若是晚辈的错,晚辈一力承担。”
“大哥……”
俞慎言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高晖忙住口。
高明进瞥了眼兄弟二人神色,端起手边茶盏饮了口,长吐一口气,好似压下了怒气。
放下杯盏后几分无奈地道:“这几年他回乡读书,你未督促他读书,倒让他琢磨起商贾之道。如此也罢了,现在学得无法无天。
如今年岁大了,不能由他胡来,我给他寻了门亲,想让他定定心,他混账地要去对方府上胡闹。这不是高家丢不丢脸得不得罪人的事,事情闹出来,人家姑娘还有什么脸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