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精神紧张地思索应对的时候,却听上首之人开口,说的是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这屋里是不是有点暗?”
士卒:“……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慢半拍才理解了程晦的意思,又忍不住打量这间屋子。
方氏在禹州经营多年,可以说是这地方的土皇帝了,所居府邸自然修得高大宽阔,更何况这作为门面的正堂主屋?
无论怎么看,这屋里都亮堂堂的,没有半点暗的意思。
但是现在,说“暗”的是禹定城事实意义上的顶头老大……
这士卒只顿了一下,就很上道地开口,“属下这就去取烛台来。”
程晦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摆手说了句“不必了”。
倒不是真的觉得这地方暗,而是和刚才梦里所见差别太大。
大块的琉璃替代了墙面,任由光线穿透而过,即便是没有窗户的屋子内部,也被头顶上的光照得一片明亮。不止光线,连温度也是,明明从鸟腹踏入屋内的一瞬间,察觉到外面的寒风凛冽,但是屋内确实温暖如春……
是“天宫”?
这么想着,程晦表情有点别扭。
这天宫和他想得可不太一样。
——太不一样了!
但是人都能在天上飞了,确实是“天宫”没错了吧?……就是接引的小仙女不太爱说话。
这么想着,程晦不由地撇了下嘴,瞧着很有些怨言的样子。
一个人自说自话很没意思啊……
但都是梦里的事,再多想也没什么用处。
程晦舒展了一下筋骨,站起身来,对着下面的士卒道:“走吧,去见见那个姓方的。”
*
另一边。
从机场出来的路上。
沈母看着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包子,人已经侧头靠在车窗上睡着的女儿,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这孩子……
她到底还是从沈期妤手里把那个摇摇欲坠的包子接过来,又在后视镜上和沈父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声音关小点。”
后者会意地调低了车载音乐的声音。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高速平坦的大道上,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
程牧其实也没走出去多远,他没多会儿就碰见先前星盗团的一个人。
对方点头哈腰叫了句“老大”,程牧垂眼看过去。
那人倒是有眼色,只愣了下就很快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把烟供上去,顺便点了个火。
程牧娴熟地叼起了烟扬了下眉,示意这人可以走了。
烟雾缭绕中,他突然冷笑了声。
信息素可不是什么严丝合缝按照周期运行的稳定物质,能让人上头的不单单是易感期。看沈期妤到现在还没什么认知的样子,那人多半每次来之前都用了抑制剂。
……是个狠人。
到现在还没疯还真叫人意外。
但那又怎么样?
连自己的伴侣都标记不了,也不怪别人惦记吧?
第15章
房间内信息素浓郁到都要凝结,完全是个beta进来都要捂着鼻子出去的程度。
可床.上青年低头在颈后轻嗅,本该是腺.体的位置干干净净的。经过一晚上的睡眠,血液中好不容易沾染上的一点信息素被代谢得彻底,怀中的人简直是整个房间内最“干净”的存在。
被脖颈间这颗毛绒绒的脑袋蹭得发痒,女人抬手推他,语气含糊地,“别闹。”
埋首颈侧的人纹丝不动,反倒是女人腕间光脑响了。她抬手关掉光脑想要起床,但是刚有离开动作的一瞬间,就被咬住了后颈。
“□□!!”
程晦虽然对吴家的这场宴会兴致缺缺,但是既然答应的事,他也没打算反悔。到了日子,便带着杜彦之一同赴了宴。
按时辰算,这称得上场夜宴了。
程晦到吴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下。为迎接贵客,吴家的院中早早地点起了灯,冬日里的树干光秃秃的,但是在幢幢灯影之下,隐约可见彩绸装饰。
杜彦之看到这情形,却是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拧起。
他受安思范指示在锦平当暗桩,混进了孙成举麾下,因此也见过吴家对后者的态度。这些人对孙成举这个正牌定平节度使都态度平平,隐有轻视之意,更别提程晦这个临时据城了。
眼下这阵仗,就是安思范亲至都不一定拿得到。
思绪念转,杜彦之心底已有想法。
要么是贵客另有其人,要么是下马威……
杜彦之这么想着,不由眼带忧虑地看了程晦一眼:年轻人气盛,可别闹出什么事啊。
可瞥见后者的神情,杜彦之却是一愣。
……
杜彦之的猜测没错,更准确的说法是两者都有。
吴家家主吴仁辅正跟在一个广袖宽袍的中年人身后,行为举止竟隐带逢迎之态。
明明两人年纪仿佛,吴家家主面相还稍长一些,吴仁辅却一口一个“族叔”,做足了晚辈姿态,而他前面那人也泰然受之,甚至隐隐显出冷淡之态。
吴仁辅并不介意前面人的态度。
他在这锦平城内可以称一句吴家家主,但也只是东淄吴氏的一个小小的分支罢了,眼前这位可是本家里也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么想着,吴仁辅的态度更热切了些,他前面的吴恪神色依旧淡淡的。